“我叫灵铃。”女子朝季千苏笑笑,她生的好看,却不是中原女子普遍的长相,一双锋利的丹凤眼下长着一双红色的眸子,瞧人的时候自带媚态的钩子。
合欢宗其余的人看起来对她都怀着畏惧之心。
“红影。”季千苏报了假名,转头悄悄去问扶月:“你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吗?”
扶月有些迟疑:“有,察觉到……”
季千苏等着他的回答。
扶月道:“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像瞧上你了。”
季千苏无语,还以为他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发现:“她是女的”
扶月摇头:“不要用常理思维去推测合欢宗人,她看起来是女的,但也有可能是男的还有可能又是女的又是男的。”
“……”
岸边早已停好了一艘木舟,木舟恰好能站满两队人。
梵天寺的人见季千苏过来,朝她行了一礼:“劳烦施主了。”
季千苏走近瞧见梵天寺的众僧衣着破旧,手掌额头膝盖皆有泥污老痂混着血渍,她微抬了抬眉,有些惊讶问道:“诸位圣僧这是一路跪拜叩首进来的吧。”
这般模样,起码一跪一拜一磕头行了几千里路。
“这是为何?”
季千苏有些好奇,曽听闻西蜀诸国若有子民有所求,便会自家门口一路磕头跪拜,跪伏千里之外的神山之下以求神明的赐福,但梵天寺的和尚这般又是在求什么?
和尚敲着木鱼,目光注视着苍渺的江面,好半晌才答:“神境之内,有恶鬼临世,吾等皆为超度恶鬼而来。”
“像神明跪拜祈祷,唯愿恶鬼不要伤害世人。”他说完,低头吟诵了一句佛语。
季千苏微微一愣,恶鬼?
梵天寺这个宗门,在灵洲界其实和其他宗门很不一样,他们存在,不为争强夺势,稳固宗门地位。而是坐落于凡人之间,为世人诵经祈福超度。
是以季千苏看到梵天寺的和尚出现在龙泉矿脉时首先便是惊讶,这群不争不抢的和尚为何会出现在秘境之中,这颇让人感到费解。
不过若如他们所说,是为超度恶鬼而来,那这恶鬼又是什么?不是秘境之外,那便只能是秘境之内的东西。
这群和尚也是修为不低,求到这份上,那恶鬼的实力又有多强?
舟行碧波之上,季千苏还在思考,扶月却推了一把季千苏:“姐姐你看他。”
扶月似是故意,将整个人靠着季千苏身上,惹得周速怒目而视。
但当季千苏看过去时,周速又将脸别了过去,看上去对她很是厌恶。
如此讨厌她,为何又要跟上来,难不成心里又找打量着什么事情坑她?
季千苏也没说话,周围的气氛再度奇怪起来。
直到船身陡然一阵剧烈颤动打破了这个僵局。
天穹顷刻变色,一瞬变得灰白,继而又似一盘墨汁搅弄其间,凉凉的雨丝打在季千苏的面上,气氛变得浓重不安起来。
仿佛突然之间变天了。
季千苏走出船舱,船身又是一斜,一个女人落在了她怀里。
灵铃穿着高底木屐,头上发钗撞的叮铃作响,似是有些站不稳,但片刻反应过来被谁扶住后,她朝季千苏抛了个媚眼。
她的衣裳穿的松松垮垮,季千苏这个视角,能透过衣领看到她肩胛骨,女子细嫩柔滑,仿若牛乳的皮肤上点着片片红梅纹身。
季千苏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这时周遭又跃起几层楼高的水帘,水帘被狂风推着,要往船舷处拍来,季千苏端详片刻,观察到这水帘绝非自然形成,很明显,水下有异。
季千苏没有犹豫,握紧肃天剑一跃朝那水帘砍去,谁料用了十成之力一剑下去水帘纹丝不动,相反将她狠狠甩在船舷。
季千苏摔在船舷,头磕碰上船柱,一阵剧痛袭来,令她一时半会头晕目眩。
不对,不是说这一重天的迷宫难度为最低吗?
可竟是就这区区水面的威力竟是能震得她握住的肃天剑的手不稳……究竟是怎么回事?
而她来不及细想了。
一时间,水掀船翻,所有人被卷入水中,水面荡漾起黑色的漩涡,将船上的人都卷了进去。
*
季千苏猛的坐了起来。
一阵冷风打在她的脸上,她一激灵,身上竟是抖落了一件轻纱狐裘。
季千苏打量着周围,这是……
周遭都只有她一人,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透过被风敞开的窗户,她看到雨水倒灌的雨铃,雨铃之外的背景是绵延拥簇的红墙碧瓦。
这里是哪?
她不是在龙泉矿脉里,然后遇见了水流翻腾,被打翻了船吗?怎么到了这里。
嘎吱一声,贵妃椅正对的雕花门被人缓缓推开,一个丫鬟模样打败的凡人走了进来。
“娘娘你醒了。”那丫鬟朝她行礼道。
娘娘?季千苏琢磨着这个称呼,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她这是在宫殿里面?她又捏了一下手臂,是疼的,这说明这里并不是幻境。
“娘娘穿上衣裳吧,别被冻住了。”丫鬟朝她缓缓走来,要拾起那件狐裘给她套上。
那丫鬟靠近,季千苏却浑身一激灵,一阵浓浓的死气,混杂着人死后的腐败与纸钱香灰的味道扑面袭来。
季千苏悄悄抬眼打量她,见她满脸青白,两颊点红,身上穿的衣裳雕着仙鹤,这竟是典型的殡妆。
“娘娘怎么不说话,可是又是烦心七皇子的事情了。”那丫鬟只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两眼空洞望着前方,浑然不管季千苏神态动作,看着像一个摆在台上演的独幕戏的木偶娃娃一般。
“娘娘不必忧心,七皇子殿下最是爱戴于您,定是会遵从您的心意。”
七皇子?季千苏皱了皱眉,她听不懂丫鬟口中说的事情,趁着这个时间将房间内摆放的金丝盘花桌椅,精致昂贵的器具一一翻遍,最后推开大门,在一片冰寒的雨中望着灰蓝的天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她竟确确实实是在一处人族的皇宫中。
周遭响起了铜钟声,是太监在播报时辰,已是三更天了。
季千苏试了试手中的灵力,发现并未消失,于是果断燃起一张传讯符纸通讯,却发现怎么也连接不到对象。
不知是这方空间的屏蔽功能还是另一头的人落入水中后出了意外无人回应。
季千苏又观察了会,发现天上的云是始终静止不动的,再仔细看整片天是装饰与画上去的假玩意,连这雨都是假的。
季千苏思忖着,决心再燃一张符纸,却不知过了半刻,方才那丫鬟神不知鬼不觉闪到了她身前,直挺挺的,颇有几分吓人。
季千苏后退一步,以为她是被传讯符纸吸引过来,正打算收走,却见她对灵力与符纸都毫无察觉,只仍似被抽了魂一般立在面前,季千苏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也没有反应。
“娘娘今夜可要去听戏,殿下请了人在喜宴宫唱戏呢,去看看吧,七皇子也说让您多出去走走。”丫鬟只道。
“听戏,三更天?”季千苏看着天色皱了皱眉:“三更天哪还有什么戏?”
“娘娘,这戏呀就是这个时辰演的呢。”丫鬟突然咯咯的笑起来,如瓷片刮在地面令人毛汗倒竖。
季千苏抬了正眼去看丫鬟,这丫鬟虽对她的动作毫无察觉,但似乎还能回复问题。
她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问道:“我是谁?”
“娘娘你说什么呀,你是大夏国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啊。”
大夏国?未曾听过的国度。
季千苏又问了几句,这丫鬟句句回应,倒让她打听出来了她现如今的身份。
竟是一个宫中宠眷六宫的皇后,深得皇帝宠爱,家族势力显赫,在后宫中风头无两,所有人见到她都退避三舍,是以她的性格十分娇纵张狂,在宫中几乎无人敢得罪。
“娘娘,去看戏吧,你都闷在宫中多久未出了。”
季千苏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于是第一回她直接拒绝了。
但当她拒绝后,丫鬟直接如死机一般没了任何反应。
季千苏试着走出宫殿,却发现殿外有着一层屏障,她又折返回来。
“那去吧。”
这时丫鬟却似回了魂一般。
季千苏仿佛洞悉了一丝这里的规则。
廊外一阵阴风吹过,丫鬟撑着一把纸扎的伞撑在季千苏头顶,前方还有个小太监提着一盏灯,她们正要赶往方才这丫鬟提到的喜宴宫看戏。
整座宫殿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死意,三更天灯火辉煌,但却寂静的仿若毫无一人。
季千苏打量着周围,廊檐下突然冲出了一个女人,她身穿破破烂烂的白衣,头发散乱,瘦的皮包骨头,在风中摇摇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