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苏想了想,将伞倾移他的头上。
颓靡的少年跪坐在雨地良久,抬头看见季千苏的脸,手突然恨恨的抓住她,他的手用了极大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的指骨也捏碎。
“骗子。”他突然低声道。
季千苏低头看他,忽然意识到这骗子是对真实的她说的。
而在一瞬之间,幻境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雨也停了,周遭只剩下了季千苏和周速。
季千苏明白了过来,冷笑道:“周速,原来你早就醒了。”
周速眼神通红,死死看着她,魇气从他的身体往外冒着,活像一个修炼到走火入魔的邪修。
他早便醒了,从季千苏踏入这片幻象之前。
只是他沉醉在这份精神痛苦中无法自拔,又藏匿于一份隐秘的情感多年,竟想将痛苦刨开换一个答案。
“为什么要骗我?”他死死抓着她,那模样像一条弃犬,唯有在幻境中才敢放下自己浓重的自尊心去质问她。
为何要骗他说始终站在他这一边,转头又选择了旁人。
就像那年他的母亲那般,分明说着只要他拿到第一为她争名夺利便会开心,而在他始终蝉联第一后却依旧将他狠心抛弃。
季千苏也没有偷窥人隐私被抓包的尴尬,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抽了几次没抽回忍不住皱眉:“你又发什么疯?”
既是醒了不将魇魔一网打尽,反是留连与幻象精神凌迟与折磨自己,周速大抵是脑子有些毛病。
“我何时骗过你什么?”
季千苏自是不知周速心中所想,还当他是和薛筝又整上些什么新的罪名往她头上扣。
“你没骗我?”桀骜的少年死扣着她的手,像是一个为自己讨要说法的怨妇:“季千苏,你当年分明说过我是你唯一的搭档,可这些年你身边走走停停又有多少其他的人。”
有温师兄还不够,现下又与魔族染上干系……
眼见他情绪不稳,魇魔又得了几分力。
“你先松手。”季千苏不耐烦道。
感受到魇气浓郁之处在空中迅速的移动,她欲瞄准定点,一招擒伏,可随着周速情绪的波动,那魇魔的讯息竟是时强时弱,无法定位。
“你分明说过始终只站在我这边的,为什么又要去寻别人。”周速执着的追问着。
季千苏感到被扒住的手一阵刺痛,她的手竟是被周速划出了血痕,而此时魇气大量从周速的体内渗出。
季千苏忽的反应过来,魇竟是不知何时附在了周速的身上!
周速忽而嗤嗤的笑了起来,他常年冷厉的眼中不见平日的肃意,反添了丝邪气与疯意:“师妹你知道吗?那天我看到了温师兄将那妖族典籍藏入你的房中。”
季千苏正要想办法将魇从周速身上剥离,这一下她登时愣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她的眼中霎时冷若冰霜。
“我知道你没有和妖族私通。”周速重复道。
“那你在青云台上,为何不说实话?”季千苏死死盯着他。
他既是知晓真相,那当初在玄霄与薛乾前为何不吐露真言,让她平白受了温之谨与薛筝的坑害,平白受那鞭笞洗髓与十渊剑之刑。
“我与你平日关系不错,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能刻骨铭心的认识到温之谨不会对你好的,玄霄也不会对你好的,你会被全世界抛弃,只有我……你只能选择我。”他嘴角溢出鲜血,哪有平时那般高高在上的一丝模样。
若她当初只要向他求助,他便会用性命为她向薛乾求情,只消薛乾松口她便不会有事,这样她便会知道,他们是一样的人,会被全世界抛弃,只能在一块取暖。
只是她太倔强了,她始终不肯服软。
“你真是个疯子。”季千苏浑身戾气,一把灵刃穿他胸口而过,鲜血滴滴答答撒了满地。
周速猛的吐出一口鲜血,但登时他又恢复了桀骜的神情。
“不过没事,我会打败你,将你带回去,我们回青云山,只要你诚心像玄霄请罪,我为你求情,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他口中含着鲜血说的话含混不清。
季千苏却冷嗤一声:“周速,你和温之谨是一类人,不,你比他还要可恶。”
季千苏把他狠狠一推,终于将手抽离出来。
“你的不幸非要让他人也不幸,你自私又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