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千苏看着周遭的村民的大惊失色,四散奔逃,那里面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其实印象中整个村子的人对阿玉其实都是不差的。
可他杀人的时候,睫毛都不眨一下,连最基础作为人的怜悯之心都不曾有,季千苏又忍不住想,这样的人当真不会一念成魔吗?
季千苏看见了那个在村口的少女,她瘫软在两个村民的尸体中间往后不断退着,她害怕的大喊:“我早说了他是疯子,恶魔!你们不信,这样的疯子,当年尸体堆中发觉他的异常时,就应该将他掐死,浸入猪笼,不……应该焚毁,挫骨扬灰,不然他这样的人会在浮罗神煞中腐朽再生,害死全天下的人……”
一把细剑插入了她的喉咙里,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阿玉站在血肉堆里缓缓朝季千苏而来,天的眼睛还是血色的,他朝季千苏伸出带血的手,季千苏浑身一哆嗦,忍不住朝身后退去。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真的是一个天上地下仅有的疯刃,也许没人能驯服他,也许在他一个伸手,便是朝她攻击而来。
可是那手却只是将她的头发挽到了耳后,继而朝她摊开手中的刀鞘。
“帮我的刀封上鞘。”他用手语做着。
阿玉的眼神不是血色了,而是映着她的金黄琥珀色。
“冷……冷……吗?”
“不冷。”
“不……会……再让你冷了。”
*
整个村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漫天的大雪开始消融了,空中不止有冷梅的清香,还有一些抽叶的新芽的绿草欣香。
阿玉也不再有需要出的杀手任务,枯坐在家中看着她缠毛线。
季千苏这时看着梳桌台上的红色耳坠,突发奇想道:“我替你穿个耳坠吧。”
“听说一起穿过耳坠的人,能永远在一起 。”
阿玉乖乖的将头凑了过来,针穿过他的耳朵,掉下一滴殷红的血,季千苏将红色耳坠戴在他的耳侧。
“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不过季千苏盯着他的耳坠,忽而喃喃自语道:“你不该是这张脸才对。”
“我记得……”
季千苏收住了话尾,她看着窗外扑闪着的灵蝶。
“我好像不记得了。”
阿玉朝她笑笑:“我……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季千苏记得她在等什么事情发生,但她到底在等什么事情发生呢。
一天夜里她的门被敲了三声,季千苏醒来,依旧是看到满床的丝线与铃铛,又似是缠的愈加多了,而阿玉依旧是坐在床边只守着她睡。
门外站着一个人,浑身雪白几乎与雪地,远处的雪山融为一体,但他生的万分精致,如画卷里让人仰视难以靠近的神明。
这般好看的人出现的山野之中,照话本中写的那般应当是山野精怪。尤其是他的出现这般无声无息,在月照静空下便越发像幽魂。
“果然还是被魇住了。”玄霄叹了口气,往房子内走。
季千苏看着他,害怕的直后退:“你,你是谁。”
玄霄将手中的信放在桌上,本想用手心点她的眉心,令她回魂,但又想若她恢复记忆便又会是那般赶着她走的凶巴巴的模样。
于是伸出去的手顿了稍许,然还是点在了她的眉心。
季千苏如梦初醒,竟是被魇住了,彻底沉浸在了这个世界中。
她又转向一旁突然出现的玄霄,全身瞬间警惕起来,玄霄对她这副突然戒严的模样已是见怪不怪。
“这是我的魇中,你怎么会进来。”
“不过魇魔,我想进便进,并非难事,”玄霄道:“你许久未出来,看来还是心性不够坚定。”
季千苏不喜欢他这副说教的模样,潜意识里虽然知道他现在失忆对自己并没有威胁,但当他摆出师尊的架子,过往的一切记忆又都会聚拢在她记忆里使她痛苦。
玄霄见她眼中的厌恶之色,便再未多话,他的视线放在不远处的阿玉身上。
“你的魇魔快结束了。”
“不用你提醒。”
季千苏已经彻底知道这个世界解除魇魔的关键是什么了。
精神痛苦源于阿玉生于阿玉也终结于阿玉。
而终结这份痛苦的源泉唯有死亡,阿玉绝对不会杀她,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她杀掉了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