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管夫妻二人反应如何,往电梯方向走去。
夫妻二人听后,脸色铁青,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匆匆跟上道士。
电梯所在的墙壁上方有一副黑白撞色的艺术画,女人掏出一个物品朝画按了一下,画闪烁了一下,一声“验证成功”的机械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
“你们倒是谨慎。”道士意味深长地看了夫妻二人一眼,率先走进。
三人很快就离开了。
我静静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们不会来个回马枪,立即穿门而出,飞一般地窜上楼梯,尽我最快速度离开这迷雾重重的大楼。
离开大楼的我不知道,那道士到了那层诡异楼层后,从腰间挂着的小袋掏出一套小铃铛,按照一定规律挂在线上,又掏出一把造型古朴的木剑、一个可有阴阳八卦的阵盘和一个可有繁杂图案的手握铜铃。
道士把阵盘递给男人,铜铃给了女人,叮嘱道:“等会儿,听老夫指挥,让你摇铃,你就摇;让你动阵盘,你才能动,就这么简单,听明白了吧!”
见道士一脸严肃,夫妻二人感觉点头。
道士从一个小瓶中倒出一滴晶莹液滴,小心翼翼抹在眼上,挥舞起木剑,咿咿呀呀地念着怪异的腔调,顿时狂风大起。
我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发现这是在一所学校里,看见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有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宝沧中学!
我看见这四个大字,只觉得脑子一疼,记忆深处被封锁的东西张牙舞爪地想要冲出来。
我还在与脑中的刺痛感作斗争,突然感觉有什么在召唤自己。
我并不想回应,拼命往前跑,想找一个不会被影响的地方,默默当蘑菇。
不知道穿过了什么,终于不再感到那种古怪召唤,我重重吐出一口气,不少信息冒出,快要把我的脑子撑爆。
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慢慢回笼。
我揉揉了脑袋,脑子浑浑噩噩的,塞满了东西,乱七八糟的,但没心情将它们理清。
我看了看自己现在所处位置,是一间四人寝,布置十分简单,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书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书籍,越看越熟悉。
虽然在别人的房间随意走动不太礼貌,但自己现在处境不太妙,保险起见,自己还是不要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我一边道歉一边小心检查环境。
很幸运地是,现在是白天,寝室没有人。
我缩在阳台角落,开始梳理脑中的信息。
我曾是宝沧中学的一名高三学生,姓现,担任过学生会主席,自认为自己还算一个有正义感的正常人,当我发现本来应该是学生学习和成长的地方藏污纳垢,当我发现不少同学被畸形氛围压抑得喘不过气,当我发现我敬爱的老师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我想我应该做些什么。
我把我观察到的东西告诉我的父母,我有些犹豫地加了一句:“爸妈,我想帮我的同学逃离这个怪圈。”
很庆幸,我的父母很开明,他们很支持我的决定,还在我制定计划时,提供了许多宝贵意见。
我回到学校,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将我所在年级的同学团结起来,召集了一些我觉得有实力和知道内情的同学成立了一个自救社团,从那些同学口中,我得知了更多黑暗事实。
我带着同学们反抗那些不合理的安排,老师们对我们那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认真真地继续上课,为我们传授知识,拜托父母联合其他家长在外界对学校施压。
有人赞同,就有人反对。成年人对事情的判断不是简单的对错,而是分析利弊,对抗学校对他们来说,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并且他们的孩子没有陷入那些腌臜事中。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我在争取什么,我希望学校回归成学习的净土;我也很清楚我不能沉默,沉默只会让那些黑暗越发嚣张。
就像是电影中那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早。
校方对自己的打压从暗转明,对我的针对与恶意不加掩饰,但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他们恼羞成怒了。我也知道我该加快速度,这是我与他们对决的关键点。
某一天,我最好的朋友突然告诉我,自救社团中的一个女生遭遇不测,想不开要跳楼,人现在在天台。
我太慌了,害怕自己的同学在自己眼前失去生命;害怕我们努力了这么久,在临近高考时中途放弃。没有注意到自己好友那心虚的表情,没有注意到他话语中的漏洞,也没想起常年紧锁通往天台的大门为何会打开。
我气喘吁吁地来到天台,看见那抹消瘦的背影,站在护栏旁,没有穿校服,穿着一身白裙,看上去像一枝被风雨摧残后的栀子。
她转过头来,满脸的泪痕,身子摇摇欲坠。她沉默地看了我一眼,像是了却了心事,干脆利落地翻过护栏,跳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我没碰到不到她,撑着护栏看见那道身影急速掉下,砸出一朵绚丽的血花,红的白的流了一地,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件事太过冲击,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背后突然一疼,还没反应怎么回事,又是一疼,后背有湿润液体慢慢流出。
有人压在我的背后,刺入体内的物体又往里面推进了几分,靠着我的耳边,吐出的热气让我浑身一抖:“没想到吧,现,你会栽在我手上。”
声音带着粘腻的恶意:“你把我当狗使唤的时候,没想过狗会反过来叫你一口吧。你总是自己以为是地施舍,你倒是才在我身上得了别人的称赞与喜欢,毫不顾及我的自尊与想法。我真的恨死你这种虚伪!”
“本来我们相互利用彼此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这样相安无事到我们毕业,不好吗!那些人过得如何关你屁事啊!你偏要多管闲事,横插一脚。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能拯救谁?!”
“简直天真的可笑,你都不知道你面对的是谁,就一头热去跟别人对着干。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多恐怖的庞然大物,我们这儿的教育局、警察局、医院都有参与。我们与他们对抗不过是螳臂当车,以卵击石,没有胜算!”
“你自己去干就算了,非要拉整个年级跟你陪你一起沉沦。以为是场过家家的游戏吗?”
“你,成绩好,家世好,不用担心他们的打击报复,高考完后大不了房子一卖搬到其他地方,拍拍屁股就走人。那像我们这种普通人怎么办?我们的根在这座城市,得罪了那些大人物,我们该如何存活?”
“呼,那,你为什么……呼,当时不……不,呼,拒绝我……”可能是肺被捅到,我不住喘着粗气,说话如同年久失修的手拉风箱,感觉喉咙涌起一阵腥甜,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带动体内的物体,疼得我蜷起身。
背后的人被这句话激怒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这个大少爷懂什么,其他人都以为我是你的狗,如果我拒绝了,别人会怎么看我,你让我怎么拒绝!都怪你!我只想好好读书,安安稳稳度过这段时间,不想趟这趟混水。”
“都怪你,安安静静读完高中不好吗,偏要搞这么多事情干嘛!”
激动过后,语气又恢复之前的刻意轻松:“不过还是要感谢你,不是因为你,那些大人物又怎么能看到我,多亏你的不识抬举,让我有机会搭上这条大船,我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一步登天!”
背后的人捏着我的肩膀,强硬地将我转了面,锐器位置移动疼得我嘶了口气,血液流得我意识不清,看不清背后人的脸。
背后人对我的反应很不满,嘲弄道:“知道为什么那个贱女人想跳楼,因为她是我加入他们的投诚,那贱女人一天装的要死,背地里肯定看不起我。”
“而你,就是我给他们主动献上的把柄,是他们更相信我的依据。不过放心,我有脱身之法,未来可是一片光明。而你,我的朋友,你将成为我成功的重要基石!后面有人回来处理后场,安心吧,我的——朋友。”
我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开始出现走马灯,那些往日时光一一浮现在自己面前,快乐的、枯燥的、难过的……
大概是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他,我想起他最初的模样,那是一个不屈服命运、努力奋进的普通男生。
意识渐渐消散,眼皮永远闭上。
好了,回忆结束,我想我应该是姓现的那个同学。
我看见的那两个中年男人正是宝沧中学的正副校长,后面见到的夫妻二人是校方高层,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我还是不懂最初房间那群大叔说的那些叽里咕噜的话,还有那个盒子,我猜应该就是我的骨灰盒。
“怪不得,他们不敢靠近那个盒子。哼!”我暗搓搓地想着。
但我总觉得他们会丧心病狂地对我的骨灰下手,毕竟本应该在我父母手中的东西,却出现在学校里,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想离开学校,去找找我父母,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作为孩子的不孝,就算他们听不见,我也想对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我很快就发现,我无法离开学校,我在学校的大门外,看见苍老了不少的父母与保安争执,痛不欲生的表情看的我心头一紧。
我后悔,明明知道我踢翻蛋糕,动了不少人的利益,却没足够的安全意识,好好保护自己,让父母为自己伤心。
我与我的父母隔着一道大门,也隔着阴阳两界,无法再次拥抱对方。
我飘荡在这所困住我的牢笼,学校氛围更加糟糕,我只能在旁边干着急,无能为力。
我的意识在不知不觉被强行塞了很多其他的意识,变成了一团黑影,算是有了实体。
我现在是现同学,又不单单是现同学,是多种意识的集合体。
脑子的声音太多,分不清自己想法,我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沌中。
后面我才知道,那是那个道士作法的结果。
那天我阴差阳错逃离了那栋封印着我骨灰的大楼,让我拥有在学校飘荡的自由,但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还是被困住了。虽然魂没被封住,做法的效果大打折扣,但本就是邪门歪道,有效果就是成功。
他们打算以我的魂体当存储容器,积累学生们的怨气;又以我的魂体为媒介,吸取我的运势为他们所用。
我成绩优异,与人友善,家世不错,也算是人生赢家。
当然他们也害怕怨气过重,让我变成厉鬼脱离他们的掌控。将老师们的执念放到其他地方培养。
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样的,养成了一颗大眼球,没什么智商,只知道要让学生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以及要好好保护学生。
大眼球与我也算同类,我能与它简单沟通。因为它没被束缚在学校里,很多事情交给它去办就很方便。
我在这所学校,还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她是一位校医,她与我一样想要推翻这里,我们很愉快地达成了合作,很有耐心地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彻底推翻学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