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睁开了双眼,他努力调整焦距,想要看清周围的环境。他的大脑疼痛无比,好像连续加班三天后又喝下一杯咖啡一样源源不断产生着针刺痛。
“娜塔莉?”他呼喊道,“空山?你们在吗?”
最后的记忆里,他们三人在一家店内食用夜宵。之后……发生了什么?
“伊达前辈,这里只有我。”
昏黄的灯光下,空山蹲坐在地板上。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熟悉的人,伊达心里多少有了些安全感。
伊达航摸着自己的短发:“我记得最后是……我们在吃鱼生,难道是那盘生鱼片里有迷药?”
“是的,伊达前辈。”空山抬起头,“恐怕有人在我们的菜里下了迷药。很不幸,我也吃下了那盘鱼生。现在完全摸不清头绪,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空山的右手轻轻搭在腿上,她的食指绕过中指,上下敲打着。
伊达眼神一凝。这是基督教中的手势,意思是“我此刻正在说谎,求主原谅。”
空山在说谎,她没有吃下那盘鱼生。
伊达航下意识地帮助空山湫隐瞒下了这个事实,他接着问道:“娜塔莉呢?你有见到她吗?”
“……恐怕娜塔莉小姐和我们分开了。”空山眯起眼睛,“伊达前辈,您也意识到了吧,这里不是什么正常的房间。”
他放眼望去,四周贴着黑色的墙纸,环境逼仄潮湿,寒气从四周涌上,头顶上正吊着一台摄像机,对着他们闪着红色的运作光芒。
伊达敲响了“墙壁”——“墙壁”发出中空的隆隆声——他收回手臂。
“这不是墙,是卷帘门。”他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我们也不是在房间里,恐怕我们得赶紧想想办法出去了。”
空山叹气:“这里是一辆冷冻车厢。伊达前辈,就在你睁开眼的那一刻,它开始运作了。”
……
空山确实没有吃下鱼生。她并不是本土人士,对于生食没什么偏好。
担心自己会吃下铁线虫,她每次聚餐面对生食都会找借口逃避。不过伊达前辈清楚空山有着外国长期居住经历,也就没有刻意去问空山避开生食的原因。
现在想来,大半夜店内还会有新鲜的鱼肉这一点就很是可疑。
恐怕有人在鱼肉中下了迷药,害怕高温会导致迷药失效,刻意将鱼肉做成鱼生,欺骗店家将这来路不明的食物端上他们的餐桌。
躲在厨房的绑匪们窃听到空山三人对话一切正常,下意识以为所有人都服用了迷药。
不,现在再去思考过去敌人露出的破绽已经没用了——空山闭上眼睛——事情已然发生,该去思考的应该是如何解决。
四周的寒气越来越刺骨,体温在逐渐流失。伊达用肩膀猛地撞向车门,试图用蛮力顶开车门。
没用!
没用,无论怎么大声呼喊求救,怎么撞击四周,都完全没有作用!
“该死,我们身上的手机也被搜走了,要不然可以通过报警查找我们的位置。”伊达航气喘吁吁。
“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呢?”空山低着头,“伊达前辈,我们一共有三个人,但是只有我们被关在了这儿。这不是巧合,前辈,我们恐怕是被盯上了。”
伊达捂住了脸:“……这是一起针对警察的绑架事件。三个人中,只有我们是警察。这是我们两人与娜塔莉唯一的不同点。”他心情低落,“只要用心探查,谁都可以知道我同老爷子之间的关系。
这是一起针对我的事件,你,还有娜塔莉……全部都是被我牵连进来的。”
娜塔莉,她是无辜的。她才刚刚顺利申请到工作调动。她甚至都没有向他抱怨过长时间异地恋的痛苦,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坐在东京的新家中,畅想着未来的日子。
他早就做好了有关自己的最坏的打算,但这打算内绝对不存在娜塔莉!
“伊达前辈,你这也太不把我,也不把你放在眼里了!”空山盘着腿坐在地面上,“别说得像我们半只脚踏进棺材了。”她指指自己,“我——是警视厅的天才警员!”指指伊达航“你——是搜查一课之虎!”
她双手一拍:“这绑匪挑中了我们两个,说明他们的犯罪计划即将到此为止了!该是他们害怕我们两个才对!”
空山的插科打诨缓解了伊达航的焦虑,他强迫自己坐下来,努力思考如何打破现状。
“我已经试过了,用蛮力是打不开的。”伊达捶捶自己发痛的肩膀,“一般在冷冻室内会装上从内打来的把手。可是这里的把手被人强行拆掉了。外面也很可能上了锁。”
“一个无法打开的密室。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平日里我们都是密室外的人,琢磨着嫌疑人怎么破除密室杀人,现在我们居然还成为了密室里的人,琢磨的居然还是怎么破除密室。”
空山把脸贴近车底,嗅了嗅,“没有很重的鱼腥味。恐怕这辆车很早之前就被犯人买了下来,血水可不是那么好清理的。”
“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不仅要求犯人准备周密,还必然要求庞大的资金链。”伊达接话,“这很有可能是一起涉及到犯罪组织的绑架案!”
“如果按照正常绑架案件来思考,可以简单分成三大种类——求财、报复和交易。
但有一点很奇怪。”空山镇定的好像在参加一场普通案情讨论会,“他们没有限制我们的人身自由,我们没有被绑住手脚,绑匪甚至允许我们自由活动。
我们的手脚上没有勒出的红痕,因此也绝不可能是在我们苏醒前才解开的绳索。为什么绑匪不害怕我们逃走?”
他们两人用言语抽丝剥茧,跳动着的真相赤裸着皮肉躲在恶意下。但越是思考,这起案子透露出的古怪之处就越多。好像一座勉强运行的机械,齿轮转动间发出咔咔的干涩响声。
[你们的挣扎也只能决定你们是成为两具努力的冰雕,还是两具无力的冰雕。]
摄像头偏了些许。终于,绑匪忍不住暴露了自己。闪烁的红灯好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你们知道了我们是团伙组织作案,又能怎样呢?]
“我们是警察,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我们该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伊达航没有意外。
空山搓着自己的手臂,说着白烂话:“居然时刻监视着妙龄美少女的一举一动,还真是变态啊。”
[你们一定以为自己很聪明,足够聪明到能够改变命运。反正时间还长,不如我们来几个小游戏热热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