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真的醒了吧……这真的是现实了吧……

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种亦真亦假的感觉，“水来了。”白葵脸上那道笑容不由分说地闯进了林乙的眼中，加强了这种真实感。

接着，他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自己借力靠坐在垫了个枕头的床头。刚坐好，一杯水就递到了眼前。

林乙伸出手捧住水杯，白葵怕他手上没力气捧不住，也没有撒手，两人的手就交叠在一起了。

他的手心是柔软的，带着些生病时发着烧的温度，热得有些烫人，不算是很有力气地虚捧着，清丽的眉眼掩在水汽后，好像冬天里穿得毛绒绒的，捧着热水杯在暖手的样子。

白葵这么想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林乙。

林乙在碰到那双倍感熟悉的手时僵了一小下，抬眼又看到白葵关切的眼神，手上着实也使不上力气，便也顺着那双手的力道喝水了。

他知道白葵对他也许还藏了些什么别的心思，但对着这样一个日益熟悉的人，他下意识地又还不想去问些什么，私心里竟也觉得，有这样一个愿意一起面对危险、好好照顾自己、有问必答，虽然有时候答非所问，的人，其实也挺好的。

况且，这个人还这么温柔体贴、美丽动人，不是……反正不管怎么说，万一以后发生点什么，总也还是他占便宜了。

想到这些，林乙又抬起眼睛，看了一眼白葵，匆匆地又垂了下来。

他看到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映着自己的匆匆一瞥，像一只干了坏事的猫一样，偷窥着主人的心思。

然而，在白葵眼里，这一眼可并不是这么美好。

只见白葵全身很明显地僵了一下，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地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慌忙解释，“嗯，我怕你还拿不稳杯子，就先这样了。”

林乙楞了楞，又微微勾起了嘴角笑了笑，点点头权当知晓了，将手抽回来，放在被子上。

这种反应倒显得他像只在偷窥主人心思的猫了。

过了一会，心思微动，他笑着真的是要更好看的。转念一想，又好像觉出了点什么，他倒是知道自己很好看似的，总是对着他笑。

收拾好情绪，白葵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不等林乙开口问，就开始说，“你发烧了。”

在他们两个还在培训班残存下来的栏杆上对话的时候，林乙突然就失去意识晕倒了，白葵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他带回来的。

林乙的眼睛往四周打量了下，房间布置简单整洁，整体透着股干净又舒适的感觉。

像是察觉到了林乙的心思，白葵又开口，“这是我在医院的休息室。”

林乙清楚地记得，靠在栏杆晕倒的那回，是他要进入梦境之前发生的，可是白葵又是怎么进入梦境的呢？

“那你又是怎么进到梦境里的？”这么想着，林乙就哑着嗓子问出来了。

“我就是睡着了就进去了。”白葵指着林乙身旁的被子上很明显的一团被人趴过的痕迹，无奈地摊了摊手，“把你放在床上之后，我突然就觉得很困，就趴在这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就发现你发烧了，还烧得不轻。”

白葵转身去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了一个什么东西，话题一转，又问林乙，“对了，你晕倒前说了什么‘电子女声’，是和梦里那道电子女声一样的东西吗？”

林乙顺着白葵的嗓音望过去，正好白葵拿着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便看到了他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银灰色电子钟，可以随身携带的那种。

“嗯，是的。”林乙点点头。

话音刚落，便听见了一声“嘀——”，林乙的眼睛猛然睁大，紧张地看向白葵手里的那个小钟。

“现在是北京时间17点12分。”

和脑海里那道电子女声如出一辙。

就在林乙防备着就要再次出现的头昏脑涨时，他发现，无事发生。

“也是这个？”白葵晃晃手里的钟，表情如常问林乙。

林乙放松下来，一脸余惧未消，皱着眉回望白葵，略显得气急地点点头。

“这个是我工作时用的钟，那天去你们学校疏导了，就顺便一起带上了。”白葵又笑了笑。

看着这个有点明亮的笑容，林乙深吸一口气，也笑了笑。

突地，他好像想起了点什么，又抬起头来用嘶哑的嗓子问，“那为什么会是16点30分报时呢？”

这两个梦，都是在这个时间点开始的，难道说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猫腻？

听到这个问题，白葵脸上的笑容消下去了，眼神里带着些许别的意味看着林乙，又像是难过和欣喜混杂着的感情，又像是挣扎和纠结。

林乙也直直地回看着白葵。

又是这种眼神，他看不透这眼神里究竟都包含着些什么，但对白葵来说，这个问题应该也涉及到了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便听见白葵似叹息地说，“这是我，和一位接受我治疗的患者的约定。”

“我们约好了，16点30分是每次治疗结束，回到现实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