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商陆蓦地俯身凑近。花烟抬眸，勾起的嘴角还未来得及收回，猝不及防地撞进她探究的目光里，不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烛光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边，花烟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花呆呆，”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鼻尖，“你脸上的妖斑……”

花烟看着她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拇指在他的脸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这个距离近得能让他看见她脸上的细小的绒毛。

“怎么不见了？”她终于把话说完了，温热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花烟只觉得那个地方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火辣辣的。

他愣了一下：“啊？不见了？”

什么语气？

纪商陆直起身，挑眉看他：“不见了不好吗？怎么听起来你倒像是舍不得似的。”

“没有的事。”花烟眼神飘忽。

纪商陆抱臂而立，“且不说这个，先前你都听到我的声音了，方才还坐着等我来发现你？”

她倒没有生气他瞒着自己，就是觉得哪儿怪怪的，先前在羽宫大殿，周围全是妖，不透露身份她也能理解，只是怎么到了这寝宫，这小子还在这装模作样，活像铁了心做这新娘似的……

这一问花烟立马僵住了，眼睛不自主瞥向了被纪商陆扔到了地上的红盖头。

但纪商陆没来得及注意他的动作，话灵珠突然就有反应了。她低头从怀里掏出，邬崖的破锣嗓子就炸了出来：“纪仙官！别来无恙！甚是想念啊！我刚把话灵珠修好就来联系你啦！”

花烟本要松口气，却在听到这熟稔的语气时，眸子一暗，默默站到纪商陆身侧，盯着她手中一颗鸡子大小的话灵珠。

“哟，还活着呢？”纪商陆眉头一挑，邬崖这个怂货现在胆子倒是大上了不少。

“好着呢！这还多亏了纪仙官的灵剑护着！”邬崖的声音欢快得刺耳，“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啊！”他这会儿胆气十足，反正隔着话灵珠，又瞧不到纪商陆的脸，看不到自然不会害怕了，而且经此一劫，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所畏惧了，马屁拍得那叫一个顺溜。

“你少说废话。”

邬崖忽然神神秘秘道：“纪仙官，跟你说个蹊跷事，这镇妖窟有问题！”

“说人话。”

“这个嘛……”邬崖支吾了一声，将话灵珠往旁边一递：“窦仙官，还是请你来说吧。”

嗯？他旁边还有别人？

窦悯盯着递到自己面前，沾着口水、裂痕遍布的珠子，面不改色地后退半步：“纪仙官，在下紫林宗窦悯。”声音清润，与邬崖那猥琐的破锣嗓子形成鲜明对比。

“紫林宗的人？”

纪商陆与花烟对视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仙门五大家中，就属紫林宗最是低调，除了偶尔出席几次仙门大会，平日里几乎没什么关于他们的消息。这个叫窦悯的仙官，为何会出现在北月山，还是在镇妖窟里？就算是那不讲理的云恪，也不至于把紫林宗的人扔进镇妖窟吧？

“是。”窦悯声音依旧平静，“我原是在紫林宗的镇妖塔内，不知何缘故，竟被传送至镇妖窟。”

“你是想说……”纪商陆眉头蹙起，“紫林宗的镇妖塔和北月山的镇妖窟……是相通的？”这两处虽皆是关押妖怪之所，但相隔千里，所属宗派不同，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关联吗？

“正是。”

纪商陆不由地想起曾经读过的万宗卷，里面内容涵盖了各个宗派的信息，自然也囊括了镇妖窟和镇妖塔的来历。只是她向来不喜这些弯弯绕绕一大箩筐乱的记载，看得昏昏欲睡，又只钟爱那些快意恩仇的话本子，草草翻过，便丢开了。

当时还说什么，天塌下来都有高人顶着，学这玩意儿简直是浪费大好时光，枯燥又无用。如今想来，话还是不能说太满了。

那书上是怎么讲来着？

花烟开口道：“镇妖窟建于仙历二十九年，由凌霜派第一任掌门人凌云真人督建，镇妖塔则建于次年，由紫林宗第二任宗主亲自主持。二者本意皆为度化妖邪，不造杀孽。”

纪商陆眼睛一亮，差点忘了，花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那边，窦悯听到陌生的声音，犹疑道：“是凌仙官也在吗？”显然邬崖是把情况都与这窦悯说了，但没提花烟，因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纪商陆抬眸望向花烟，正对上他的目光，她矢口否认：“不是，是我一个朋友。”

凌清风眼下也不知在这镇妖窟的何处。

“情况复杂，我们找机会……”汇合二字还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异响。

纪商陆立刻噤声。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