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商陆狠狠抽了抽眼角。
自己近些天,抽的次数实在是有些多了。额角隐隐发胀,连带着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众妖一窝涌上,将身着喜服的两人推拥着往外走。纪商陆被挤的踉跄了几步,混乱中,一双手稳稳地牵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转眼间,就被簇拥着出了羽宫大殿,然后又入了冠羽的……寝宫。
石门一关,满殿寂然。
纪商陆扫视一周,墙上挂着的夜明珠全被取了下来,换成了红烛,噼里啪啦烧得作响,跳动的火光将整个寝宫映照得暧昧不明。
呵呵。这群妖怪是来享福的吗?怎么什么都有?镇妖窟到底是镇住了他们,还是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个家啊?
凌霜派掌门人出来,很想同他彻聊一番。
寝宫有些大,墙角不知堆放了什么,皆用红布掩盖了起来。有一张大床,还有红色的帷幔,也不知是靠什么从空中垂落在床上,床前是玉石桌子,上面放着两个酒杯。
冠羽此刻端坐在床边,规规矩矩,一言不发,倒真像是新娘子。
只是……纪商陆眯了眯眼,总觉得她身上有股莫名的熟悉。
不应该啊,自己同她顶破了天就见过两回,哦加上在喜轿上,也就三回,哪来的熟悉?
她一边走近,一边从乾坤袋中掏出自己珍藏已久的桃花醉。指尖一挑,泥封被启,一股浓郁的桃花香飘满了整个寝宫,却不是甜的发腻,而是带着山间晨露般的清爽。
春光融融,桃花纷飞。
花香中沾着酒香,连呼吸都有些醉人。
将酒杯斟满,纪商陆也没说话,兀自伸手递到她面前。
红绸盖头微微晃动,那人似是一怔,垂眸望着眼前的酒杯,缓缓伸手接过。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果然熟悉!
纪商陆眸中一紧,眼疾手快,猛地攥住那只手,提手将红盖头一掀——
四目相视。
一双绿眸撞进视线,清澈地映出了她的影子,像极了山涧里浸着的碧玉。此刻这双好看的眼睛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睁大,碧水汪汪,水光潋滟,莫名让人怜惜。
“少爷。”
“花呆呆,真的是你?!”
纪商陆一个激动,脚下却被那长摆的喜服给绊住了,身子不受控制,径直往前飞扑了过去。
酒尽数洒了,洒在了少年的面庞上,晶莹剔透的酒珠挂在他的眼睫上,欲坠不坠。
嘶。纪商陆撑起身子。
长发垂落,缠绕在他颈间。掌心下传来有力的心跳,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还攥着他的手腕,死死按在他胸前。
“……”
这姿势太不正常了吧?
怎么还有点似曾相识?
当眼前这一幕和玉门关内的一幕重叠在一起时,纪商陆浑身猛地一僵,心里破口大骂:靠!害人不浅的东西!
她一抬头,正对上花烟那双湿漉漉的绿眸。少年神色无辜,耳根微红,白皙的脸上泛着桃花醉的香气,唇角残留的酒珠被他无意识地轻舔了一下。
……怎么从他眼里,看出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登徒浪子了呢?
不至于不至于!花烟算是她从小养到大的,怎么着,也算她半个儿子吧……而且他又是个呆的,不懂这些。
那些夹带私货的话本子,她可是收好了的,从来没让他看过!最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可是个男儿身!
一定是看错了,呵呵。
“少爷,酒洒了。”花烟轻声开口,嗓音温软似春风,眼睫低垂时却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笑意。纪商陆瞬间回过神来,蹭地一下就爬起来了,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她一把将他从床上拽起,胡乱用喜服袖子抹去他脸上的酒渍,力道大地在他脸擦出红痕来:“洒了就洒了,大惊小怪!”
“嗯。”花烟顺从地应着,轻抬脸任由她动作,明明被擦得生疼,也愣是没吭声。
纪商陆现下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比如: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还成了……新娘?只是她刚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他微微有些松散的衣襟上,蓦地想起他之前还受过伤。
自己刚刚这么一压,那还得了?!
“你先前的伤呢?快让我看看,我给你上药。”纪商陆想起他身上还有两个大窟窿心里就不舒服,伸手去解他的衣襟,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锁骨,惹得少年浑身一颤。
“啊?好、好多了。”花烟心中一紧,面上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耳尖泛红。
这个细微的表情落在纪商陆眼里,却成了伤势加重的证据,上手,衣服却被他攥紧,“真、真没事了。”
还拦着不让看?
“别动。”她眉头皱起,手上用力,强硬地扯开他的前襟,“先前两个血窟窿你以为我忘了?哪能说好……”
话戛然而止。
烛光跃动,落在少年光洁的胸膛上。肌肤完好,连一丝疤痕都没有。
纪商陆愣在原地,她明明记得那日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血淋淋的,触目惊心,怎么会?
看到她困惑的表情时,花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低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在花轿里了,身上的伤……也全好了。”
花烟说的是实话,他醒过来就是在花轿里,忽然听到一声“请新郎官迎大王下轿!”一时间摸不清状况,却听见了纪商陆的声音……
纪商陆定定地看着他,神色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