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衿顿时如释重负,抢先一步站起身,替纪竞思拿起衣桁上的狐裘,双手递给他,然后开门道:“二哥,时间也差不多……”
苏明衿的客套话卡在看见外面那个敲门的蓝衣随侍之后。
“席思寻?”苏明衿怔怔地看着眼前这抹比自己还瘦弱的身影,口中怀疑地念叨着他的名字。
门外的蓝衣太监闻声马上行了个礼,努力夹起声音沉着嗓子回道:“正是奴才。”
见眼前的贵人久久没有喊自己起身,席思寻也不敢僭越,就这么一直维持着跪拜的动作,看着眼前的一双精美的女式绣鞋,低眉顺眼。
“妹妹认识这个奴才?”姗姗起身的纪竞思拎着那件大氅出来了,刚刚喝着茶还不觉得,现在苏明衿才真正感受到太子身上真的有一种透骨的寒意,大中午的,竟让她感觉瑟瑟发抖。
“思寻,起来帮我披衣。”太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了一下,点了跪下之人的名字。
“是。”席思寻起身,目不斜视地向主子走了过去,羸弱的双臂轻轻一抱,就将那件沉重的狐裘稳稳当当地披上了太子的双肩。
纪竞思拢了拢衣领,淡声道:“妹妹不肯说,那就你说,思寻,你可认识苏相家二小姐?”
席思寻这才抬眼望了一眼杵在门口不曾动弹的女子,他的声音尖利而刺耳,正是寻常净身之人的嗓音,“回殿下,奴才不曾见过苏小姐。”
言罢就继续动作,仿若帮太子穿好衣服这件事,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苏明衿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为纪竞思鞍前马后的席思寻,心里想法万千,最后出口的却是,“我是突然想起来,曾在席大总管身旁见过小公公。”
纪竞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前的席思寻,“你倒是好运气,明衿妹妹这么金贵的人都能记得你。”
席思寻停了动作,红着耳朵退到一旁不接话了,苏明衿看到前世故人有点感慨,但脑中又不期响起了两道大相径庭的嗓音,心中疑惑万分。
席思寻怎么会在太子身边?他不是席怀英的亲徒弟吗?
纪竞思穿完外衫后就领着席思寻率先下了楼,苏明衿送他。
茶肆老板娘倚靠在一楼的墙壁上,看着人一前一后地下来了,语气熟稔道:“沈寂公子都好久不曾来过了。”
纪竞思看了一眼女人,声音不大不小地念了句诗:“昔人已乘黄鹤去。”
没等老板娘说什么,另一张桌子上的学子已是跃跃欲试地接了下句,“此地空余黄鹤楼。”
玉霰也在苏明衿身后用微弱的声音下意识地接道:“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苏明衿藏拙没出声,却不曾想又被婢女拉了注意力。
纪竞思果真回头看向了苏明衿方向,苏明衿铭记着兰自秋的叮嘱,忙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板娘看了眼少东家身后的侍女,转身回到柜台前,从木柜的最高处拿下了一个黑色的木盒。
“沈寂公子,这是名扬公子留给你的茶叶,说了您何时再来,就何时交予您。”
一旁的席思寻忙打算上前去接,纪竞思一个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抬起脚步轻轻地走到老板娘的身旁,双手拿过。
纪竞思抱着木盒缓缓打开查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依旧笑得乖巧无害的苏明衿,淡声道:“名扬的茶,自是好茶,孤绝不糟蹋。”
言罢也不再看其他人了,转身离开了茶肆。
苏明衿忙追出去,只看见席思寻那一抹醒目的蓝衣的一角,缓缓入了车厢。
纪竞思拉开车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明衿气喘吁吁的脸,轻笑了一声:
“明衿妹妹,替孤转达给雁行,孤不是难说话之人,不必喊打喊杀,也不必费尽心机,只要他递个信,可以约个时间坐下来同孤好好聊聊。”
见苏明衿一脸怔愣地停在原地,太子却是又一把将车帘拉了上去,隆隆的车轮声响起,那架马车扬长而去,只听到他压低了的清冷嗓音轻轻地念了一句词: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语气温柔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