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自秋听话地往后走了几步,一声巨响,待她再睁眼时,那扇精致的菱花窗已是被苏观屏卸了下来。
她惊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将手递给他。
此时,苏观屏却一改之前的主动的做派,矜持了起来,他犹犹豫豫了好一阵子,也不见伸手接过。
“快点呀,拉我一把。”兰自秋有点着急,“不然我上不去。”
苏观屏这才恍然大悟,他单手握住兰自秋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向前接了她一把。
不是刚刚那种一触即分的感觉,两双手紧紧相握,似是孤注一掷。
“诶!”兰自秋刚落地时脚下一滑,定睛一看,居然是根手臂长的竹子。所幸苏观屏还未完全放开她的手,信手一拉,就将她半个人拥进了怀中。
清幽的桂花香气扑鼻而来,兰自秋一顿,没有挣开的动作。苏观屏却是马上放开了怀中的身影,尴尬道,“抱歉,兰姑娘,这附近也没有刀具之类的,刚刚顺路掰下的竹子,倒是坚硬非常。”
言语间,还将那根竹子踢了出去。
兰自秋这下知道他刚刚是用什么撬开的窗户了,她笑到,“御史大人,这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苏观屏被她说的不好意思了,便转身一步先行离开。
兰自秋盯着他的背影,似乎有话想说,但最后还是快走了几步跟上苏观屏的步伐,握住了他负手而行的右手。
苏观屏一震,正想开口询问,却觉得手间传过了一枚仍带有余温的簪子。
“这是我母亲家的信物,供我俩外出个一年半载,应该不是问题。”
故事的最后,是一个少女在月光下,桂香里,决然离去的身影。
苏明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多的快溢出来了,但她仿若未觉,继续机械地握着砚条。
身前的宣纸上画着几根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言的线条,苏明衿不时地添上几笔,再继续沉思。
玉霰看着有点毛骨悚然,悄悄拍了拍霎雨,低声道,“姐姐,小姐这样子,是正常的吗?”
霎雨也疑惑,回拍了回去,压着嗓子道:“别问我,你不是见过鬼上身的人吗?你看小姐像不像?”
“行了。”苏明衿认真地回忆完了前世父母在一起的所有细节,硬是没发现一点端倪。她回过神来,见两个侍女正窃窃私语,手舞足蹈,再认真一听,居然连中邪都出来了,苏明衿心里一虚,慌忙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见编排主人的事迹被发现,两人很是尴尬,你推我搡了一番之后,玉霰腆着一张笑脸上前来了:“小姐,不要太紧张了,昨晚老爷并没有和你说了赐婚一事呀,事情说不定还有转机。”
苏明衿很是烦躁,你是没看到餐桌旁他那副六亲不认的样子。她有些悲哀的望向窗外,那里曾经有一棵苏观屏花了大价钱从别地移植过来的梨花树,仅仅只是因为她说了一句想种梨花树而已。
如今,树被她亲手砍了,父慈女孝的假象,也被戳破了。
霎雨看着苏明衿失落的神色,上前一步,提醒道,“小姐,马上就是清明了,祭祖扫墓这等大事,老爷应该会让夫人一起吧。”
“对……清明。”苏明衿缓过神来,喃喃道。她转过头,“霎雨,你帮我写个帖子送入宫,给十一殿下,就说我约他去踏青。”
霎雨闻言显得很为难,“小姐,传话入宫不妥吧,况且又是这极易留下把柄的书信。不如直接遣人去了明家,十一殿下素来和明家亲近,也算求个稳妥。”
苏明衿这才冷静下来,感激地看了一眼霎雨,”多亏了你,就按这个做吧。“
霎雨连忙推辞不敢,末了又有些犹豫,补充道,“小姐可否也要给七殿下也带句口信呢?”
这下又轮到苏明衿心乱如麻了。
理智告诉她,纪雁行不能被扯进这件事情,他才刚刚步上正轨,余乘风投靠了他,现在连居谕明也在他麾下,正是韬光养晦、养精蓄锐的好时机。况且自己这一个月来对他若即若离,已是卓有成效,此时递信,无异于半途而废。
于是她看着窗外本该是那棵梨花树的地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