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哪里。”苏明衿小声道。她心想,在没见到你之前,谢疏桐看上去高兴的很。
时望靖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点水,解释道:“唉,也是怪我,近日不知怎的,总觉得记性一日不如一日,好多事情,都记不清喽。”
苏明衿一骇,忙追问:“先生,可十分要紧吗,有没有找郎中瞧过呀?”
时望靖端起茶杯,惆怅地点了点头,“岂止是郎中,那日及笄宴,圣上正是召了不少太医为我诊断。”
“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不待苏明衿继续问下去,时望靖已是开始大吐苦水,“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不少事情啊,也记混了不少事情,前几日夫人问我了我许多事情,我竟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苏明衿越听越慌张,但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
她缓了缓心神,开门见山,“先生,可曾还记得居谕明?”
“啊...”时望靖闻言又开始皱眉,“有点印象,是那个母亲死于时疫的吗,几月前他已经拜离我门下了。”
苏明衿有些急切,“那先生可还知道他如今的行踪吗?”
时望靖看了一眼神情焦急的苏明衿,慢吞吞道:“本来是知道的,但几日前七皇子来拜访我,问了不少我学生的下落,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所以他们现在还在不在原处,我不敢保证。”
时望靖桃李满天下,只要是合眼缘的学生,不论年龄出身,他都乐意收入门下。于他而言,自己多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两个人在月下对酌,花下对影,海阔天空的聊,实属一件恣意美事。于他而言,只不过是提供了一个可以御寒的住所,和几副碗筷而已。
但对于那些被接济的人,却远远不止如此。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居谕明便是其中之一。
苏明衿压抑着不安的心情听完了时望靖的话,听完后,她居然有点想笑出声。
“先生,”苏明衿很难形容现在自己的心情,有种离谱到极点反而哑口无言的状态:“七皇子来问,您就这么告诉他了?”
“你这话说的。”时望靖佯装不满,“你是我的学生,他自然也是。只许你问,不准他问?”
苏明衿抬头,见时望靖嘴里虽反问着,但是神情却颇为落寞,“况且如今我这记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这些人都给忘喽,七皇子天潢贵胄,有他提拔一二,这些人也能过的稍微好一点。”
苏明衿无言,脑海里却盘算着许多。
前世自然也有这一出,当时纪雁行韬光养晦藏拙避锋,一副闲散王爷的做派,除了素爱欺凌他人的纪栖宁,没人会去针对这个无欲无求的幌子。自西北平乱归来后,民间支持他的呼声渐大,他才开始拜访时望靖。
但当时的时望靖,并没有患上如今的病状,他和稀泥的将纪雁行送出了时府,官话倒是说了一大堆,但透露出来的有用消息几近于零。
当时苏明衿一个人坐在时府外的轿子里,她怕遇上谢疏桐。纪雁行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明衿,你和我大概都不是穹川先生的学生。”
想起往事,苏明衿仍是觉得有点好笑。但她的笑意在看到时望靖向下的嘴角时顿然消散。
“先生,您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呀,那段时间可曾去过一些特殊的地方,遇到过一些人呢?”
到底还是没忍住,苏明衿开口问道。
时望靖低了低头,“这问题夫人也问我好几次了,让我说出一个准确的时间,确实不太行。”
“因为,它并不是骤然消失的。”时望靖叹了口气,“而且,我其实对他们仍然有印象,只是记忆非常的混乱。”
“比如,你刚刚说的居谕明,我仍能清楚地记得我遇到他的那一天,他一个人跪在街市的废弃擂台边,身后是一卷草席,他似哭似笑,就盯着擂台发呆。我给他钱,他却推开了,他说他很开心,他在庆祝,在欢送,母亲终于离开这个人间炼狱了。”
“多么有意思的一个小孩啊,”时望靖眯眯眼,抬头看了一眼门外,“但是也是可惜了,后面和他聊过什么,我已经全然忘记了,记不清也好,他能和我讲的,大概率也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东西。”
苏明衿默然,不知该接什么话。但想到前世居谕明的所作所为,她又不禁有点着急。
谈话间,已是过了不少时辰。日光透过墙檐洒进门前,将屋内照的光亮。
时望靖的思绪飘得很远,有点走神。直到那抹刺眼的阳光映入他的眼帘,他才回神。
他看了一眼苏明衿,缓声道:“明衿,今日来迟,是因为七皇子又前来拜访。他如今仍在我书房里坐着。你不是想问居谕明的下落吗,何不亲自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