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怎么说?我梦到上一世你杀了我们两个的孩子,我梦到你在我死后清算自己一系的亲信?
我想问你这么多年来到底对我是不是真心的?我想问你我苏明衿难道只是你平步青云的垫脚石吗?我想问你那些所谓的情深都是演出来的吗?苏明衿死死地咬着唇,不肯说一个字。
她有好多话想和纪雁行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让纪雁行解答。
但都是上一世的纪雁行。
她睁开眼睛,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复他,哪知刚一开口,两行清泪就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纪雁行一直紧紧地盯着苏明衿,见她未语泪先流,一瞬间也没了脾气,他几乎情难自禁的想要上前拥住她,仅存的理智却又让他记起这里是人多眼杂的苏府,眼前的人是今日万众瞩目的丞相府千金苏明衿。
“明衿,你不想说就不用说了。”不待苏明衿开口,纪雁行言语上已是后退一大步,“我不是要逼你做出什么选择,我只是怕你对我有什么误会。”
真的吗?又装出这幅大度的样子给谁看?
苏明衿决定试一试。
她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一点纪雁行,语气上却是步步紧逼,不见畏缩,“没有误会,我只是有点后悔了而已。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死寂。
周遭一片寂静,苏明衿虚张声势地放完狠话后大气也不敢出一个,屏气凝神地准备听纪雁行的回复。紧张到她甚至能听到近边梨花落在池水上的啪嗒声,也能听到远处离宴客人相互寒暄的交谈声。
“......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纪雁行有点茫然的声音,“苏明衿,你再说一遍好吗?”
听到这个连名带姓的称呼苏明衿一个激灵。
第一次见纪雁行时,他坐在池塘边彬彬有礼地喊自己苏小姐,青涩惶恐却不失礼貌。满池在晚风中随风摇曳的荷花在他身后徐徐展开,他低头浅笑着看向自己,神情中却难掩寂寥落寞。苏明衿记得她当时就忙摆手告诉了他全名。
“苏...明衿?”他皱眉,有点不好意思地询问,“请问是哪个字?”疏朗月光下少年神情专注,让人不由自主地也想要同他认真说话。
她告诉他:“是青青子衿的衿。”
见纪雁行还是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苏明衿干出来了一件让她午夜梦回醒来时仍觉得尴尬的事情。
只见她虚虚地握了一把月光,然后递到纪雁行的衣领前,一把张开。
“皓月在领,心灯长明。”她抬头看向纪雁行,面不改色地接着说完,“此间虽夜,唯我似星。”
纪雁行当时什么反应她已经不记得了,但她仍记得当时自己沾沾自喜的心情,不见尴尬,全是对自己行为的满意。
即使之后的苏明衿大权在握,无人再敢问及她的名讳,但她想起那次初见时,仍是觉得羞愧难当。
那是纪雁行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喊自己的全名。
相熟之后自己就一直让他喊自己的后两个字,细想下,两世一起,纪雁行竟是从未这般连名带姓的喊过自己的全名。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要再循序渐进一点吗?他不会恼羞成怒把自己杀了吧?苏明衿在心里不断反问自己。她突然回想起上一世登基后杀伐决绝手段狠辣的纪雁行,突然开始有点惴惴不安起来。
纪雁行在她心中弱势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竟让她忘了他本质并不是一个良善温驯的人。
她在心中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我年纪还小,做什么决定都还太早,以后难免会后悔。”
好险好险。但幸亏是圆上了。苏明衿悬崖勒马,一阵后怕。
纪雁行在认真的听她讲话,他看到她的嘴唇轻启,已经做好了万箭穿心的准备。
居然没有想象中的伤人。
但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纪雁行松了一口气,一边唾弃自己这么轻易的就相信了苏明衿的话,一边又温声安抚道,“这个是自然,我不会强迫你。”
苏明衿听到这句话甚至都没想着去反驳了。字字句句都说不会强迫我的是你,我一提分手就发疯的人还是你。
纪雁行伸手准备去掸下苏明衿头顶上的梨花,手伸到一半又想起了刚刚自己说过的话,“抱歉,我......”
“七殿下——”这时兰自秋姗姗来迟,跨步进入花林中,打断了纪雁行的的话,“糟蹋了苏府的一池清泉,可有曾想过如何赔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