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纪栖宁挑衅似的冲纪雁行略一微笑,转身率先踏步而走。看着纪栖宁蹦蹦跳跳的身影,苏明衿有些困惑,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纪雁行皇位之争的最大竞争对手吗?上一世的记忆真的没错吗?
苏明衿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纪雁行,他冷淡苍白的脸色同面前的梨花相差无几,他一手握拳,另一只手拨开脸前的一枝梨花,整个人在阳光下都呈现出了一种脆弱的易碎感。
直到苏明衿的背影消失在了墙角,纪雁行才沉沉开口,“钟兴肃。”
“属下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去查孟必先和太子近日动向。”他摊开手掌,只见其中鲜血淋漓,一枚纯金的凤凰簪子狠狠地划开了皮肉,残血汩汩而出,可见簪子主人握得有多咬牙切齿,握得有多刻骨铭心。
他有些疲倦地开口,“她的眼里是真的看不见我啊......”
“咚——”
那枚簪子随手被他扔进池中,随即又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马上俯身去捞。
流动的活水洗去了手里的血迹,簪子是捡上来了,水也脏了。
纪雁行怔怔地看着那池被自己鲜血染红的泉水,那一抹红在澄澈见底的池水中显得刺眼非常,白璧染瑕,但这又何尝不是自己同苏明衿的感情呢?
他又抬手看了看手里的凤凰簪,沉默许久还是选择回到了宴席上。
换回常服的苏明衿正坐在主桌旁,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同她送着祝福。
“明衿小姐,”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已经在苏明衿前说了快半刻钟的废话,苏明衿听着他毫无逻辑可言的恭维话,思绪却早已飞到了西北。甚至还有空见缝插针地低头吃几口杏仁酪,再转头看看虞咏溪等人有没有回来。
“行了行了,你先让让。”纪栖宁观察了半天,确定自己已是压轴一人了,才一把推开喋喋不休的陌生男子。
他清了清嗓子,见周遭的注意都被他吸引了,才朗声道,“明衿姐姐,芳龄永继。”
他抬手,手里是一支透着琉璃色泽的白玉兰步摇,素白的玉石不见单调,在日光下反而显得剔透出尘。珍珠串起的流苏相触声圆润,给清冷的簪子又添上了一丝柔情。
“啊......”旁边的世家小姐中有眼尖的认了出来,“这不是贵妃娘娘及笄那年诗会夺魁的彩头吗? ”
明念慈当年堪称京城贵女们头顶上一片挥之不去的阴翳,才冠京城,艳压群芳。及笄后媒婆更是快把明府的门槛踏破了,适婚的才彦们都纷纷铆足了劲想要求娶声名在外的明家小姐,却不曾想一道圣旨,明家直接把女儿送进了宫中做妾。
明念慈入宫那天,几个看她不顺眼的死对头们恨不得放鞭炮庆祝,但时过境迁,此时皇后被废,明念慈又圣眷正隆,位同副后大权在握,境遇又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有人偷偷向自己母亲瞄去,果真见她面色铁青,似是回想起了往事,饭也不吃了,小话也不说了,就死死得盯着纪栖宁手上的那支簪子。
苏明衿心里还在思考着西北的那封密信,没在意纪栖宁到底说了什么,也没仔细看他手中的那枚簪子,顺手就接了过来。
“哐当——”
苏明衿一惊,总算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看见纪雁行正一脸抱歉地同自己的父亲说着话,脚边有一个摔碎的陶瓷杯,瓷片七零八落的散落了一地。
见苏明衿看来,纪雁行缓缓转过头来,笑意凉凉地看着她,和她手上的簪子。
苏明衿突然想起来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雁行,那天你一定要给我递簪子,我只接你的,其他一概不收。”环境清幽的古庙深处,苏明衿冲着纪雁行撒娇道。
纪雁行显得有些犹豫,“明衿……这样是不是对你名声不好,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哎呀。”苏明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满是对未来的希冀,“这我可不管,反正你可要记得给我送,可用点心,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礼我都收的。”
古庙幽会那日的对话一字一句的浮现在她脑海里,对于纪雁行来说,苏明衿此举无疑是言而无信想要反悔的前兆。
但对于重活了一世的苏明衿来说,她真的只是忘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