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苏明衿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问。
这次纪朝霖倒是不假思索答得极快:“没有!”
他有些沾沾自喜,这下可算是能回答上母亲的疑问了。
哪知他一抬眼,只看到母后苍白暗淡的面容。
“是吗?”苏明衿在自言自语。
"母后?"纪朝霖以为她在同自己讲话,有些不解的看向她,示意自己没有听清。
苏明衿低头,看着那张和纪雁行如出一辙的面容,满心苦楚无处诉说。她拉起纪朝霖的手,缓步走向桥口。
孟婆一脸慈悲地看着母子俩,不置一词。
“母后,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纪朝霖有些扭扭捏捏地开口,“我还要等...我的大伴。”
苏明衿只觉得心灰意冷到说不出话来,怒极反笑,“那母后就不和你一起等了。”她俯下身深深地拥住了纪朝霖,在他耳边轻声说:“阿霖,这辈子做我的孩子苦了你了,是我太自私了,你本不该如此受苦的。”
苏明衿忍着哽咽说完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下辈子的你能健康安乐。”
不要再碰上一个自私自利像我一般的母亲。她在心里把话接完。
纪朝霖茫然地消化着这一长段话,但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的未来中永久的逝去,他徒劳地抓住了苏明衿的衣袖,似是有话想说,但是大脑却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苏明衿最后一次附上那只她握过无数次的手,没成想竟是如此情境。
她自嘲地笑笑,将纪朝霖的手轻柔地放下,转身就毫不犹豫地上了桥。
连纪朝霖的大伴都要一并除去,就这么恨自己,恨纪朝霖吗?
有苦衷吗?什么苦衷能让他下令诛杀儿子亲信?什么苦衷能让他在结发妻子尸骨未寒之际就杀了唯一的孩子?
对了,唯一。谁能保证是唯一呢?
苏明衿冷笑,儿子的死让她的苦心策划变成了一场笑话,她现在不吝用最大恶意去揣测这个昔日的枕边人。常言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竟不知,自己这个看似一往情深忠贞不二的丈夫,也会做出如此这般行事。
她几乎有点无力的想:哪怕我在世时你广纳后宫,也好过我刚去世你就杀掉我的孩子。
苏明衿不禁开始自我怀疑她感受到的所谓的“真情”,难道都是演出来的吗?年少时还可以理解,他需要自己父亲苏丞相的支持,那之后呢?
念至此,她又是加快了步伐。她怕自己再晚一点,都能看见自己母族一家人。
“母后......”看着苏明衿毅然而去的背影,纪朝霖着急忙慌地就想要去追上苏明衿。
“小公子,还请喝下这碗汤。”孟婆笑眯眯地拦下了纪朝霖,递给他一个白碗。
纪朝霖呆住了。苏明衿三令五申警告过自己不能随意吃不知来历的食物,毒糕点给她留下的创伤太深,是以她对纪朝霖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乱吃东西。
他几乎都要急哭了,却只能一脸无助地待在原地。
“我说谎了......母后。”纪朝霖冲着苏明衿的背影大声道,“父皇说,要你走慢点,等等他。”
“我刚刚才想起来,才想用等大伴的借口留一留你......”
没有人回应他,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的女人缓缓消失在桥的尽头,再也没回过头。
母亲身上熟悉厚重的沉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纪朝霖有点鼻酸,不明白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会抛下自己孤身离开,他的心智不足以告诉他,此去即是永别。
他盯着孟婆手里的碗许久,却不见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