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岑风出去太久,回来的时候几个人都围上去询问情况,他说没什么事,看面上也是泰然自若。
放学后,往车棚走着的路上,周池月忽然扯过他手腕,两人落在后面了,她才松开他问:“找你说什么了?”
腕上一轻的刹那,陆岑风下意识是想追上去把她的手指捉回来的,可冷风一吹,他才低头看到她已经缩回到口袋里。
夜色昏昏沉沉的,她的表情却很明显。虽然看起来平静,但依稀可见她抿了抿唇,似乎是担忧的。
她猜到了边杰又要跟他谈条件,搞出幺蛾子来,除了出国,这回又想让他干什么?
陆岑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周池月,没说话,导致她越来越怀疑事情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可他其实只是很喜欢被挂在别人心上,尤其是她的心上,的那种感觉。所以,他突然就想延长一下这种感觉,于是,在直直凝望她的同时,无伤大雅地改变了回答重点的顺序。
“他想让我把名额让给边树。”陆岑风没有移开目光,“于是提出了个条件,只要我同意,他就同意和我妈妈离婚。”
周池月愣了一下,当下第一反应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要脸。她不想掺和进别人家的家事,可是他不是别人,所以难免关心则乱:“那你同没同意?不是,他怎么这样啊?”
好像是应该回答说当然没有答应,证明自己没那么愚蠢,可莫名其妙的,他躲闪了一下,说出口的却是:“无可厚非,他只管他的儿子。”
周池月眼角狠狠一抽。
“什么破无可厚非。”她蹙着眉反驳道,“他管他儿子,我也只管我的人!”
话一出口,两人俱是一愣。周池月略带尴尬地用指甲磨了磨食指的指腹,心说她其实没有那种意思的,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暧昧呢。中国话实在太博大精深,理解起来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陆岑风理解的是哪种意思她不知道。可刚才吐字太清晰,这回想否认都很艰难。
“我的意思是……”
陆岑风:“我知道,你是想说我是你的好朋友,你一定要站在我这边的。”
“……对。”周池月点了点头。
他眸光闪了闪,语气似乎有点委屈:“那你还要怀疑我。”
“我哪有?”
陆岑风凑着一张脸到她面前:“我之前说过了,以后不会走了,要留在你身边的。所以我怎么可能同意,你还要来问我向我确认。”
他说:“我不同意,我答应要和你一起去北城,别说少寒假的一周,就算少一天,那也是违约了。”
周池月承认她确实有点乱了,吸了吸气,撇开目光,杜绝被这张帅脸引诱的可能,不咸不淡地说:“哦,下次不会了。”
然后他就笑啊,笑啊,一直以莫名的姿态好心情了几个月,笑到了期末的八省联考。
这次考试流程跟高考一模一样,考点散落在南邑的各大学校,周池月被分到一个挺偏的县中,周围坐的全都是不认识的人。
第一天考完大家就全是行尸走肉了,语文阅读考了新感觉派小说家的文,每一个字都看懂,组成文章让人直呼什么玩意儿;数学更是抽象,各种创新题型,平常没怎么做过。
第三天彻底结束,人小死了一轮。
周池月收拾收拾跟着大部队出校门的时候,还在思考拿捏没那么准的题,脑中又算了一遍,确认自己做的是对的。也正是这个时候,有人忽然叫住了她。
她扭头一看,是一个剪着寸头的男生,长得很正,有点眼熟。
“我,于晓。”对方咋咋呼呼地,“校尉,校尉你还记得吧?咱们几年前见过,我就陆岑风他朋友——”
周池月认出来了,是他啊。
于晓摸了摸头:“没想到你被分到我们学校来考试。哎,其实我第一天就认出你来了,但是怕打扰到你,所以一直憋到考完了才来找你说话的。”
周池月点了点头,打了招呼礼貌问他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于晓抬手蹭了蹭鼻尖,好像有点不自在,“就是,嗯,你可不可以让陆岑风把我账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啊?”
周池月“啊”了一声,虽然这是人家二人之间友谊的龃龉,自己不该插手,但还是有些疑惑:“他拉黑你干什么?”
于晓抬眼冲她干笑两声:“怪我怪我。就是聊到你的时候,我没忍住嘲笑了一下。”
周池月:“聊我?”
他笑得更干了。想到要为自己正名,手忙脚乱从包里掏出手机开机:“你等等啊……”
一分钟后,两人的聊天记录弹到周池月眼前。
Fn:[图片]
Fn:[她怎么那么聪明啊]
Fn:[这道题她有三种解法]
Fn:[图片][图片]
Fn:[这是她球赛后给我贴的创可贴]
摸鱼校尉:[闭嘴……滚……]
摸鱼校尉:[那咋了,人家又不要你]
(红色感叹号)摸鱼校尉:[上赶着造作的狗东西]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就是这样了……”
周池月和他相顾无言了半天,感觉自己脸好像有点热。想来想去,只得把这笔账算在陆岑风身上,之后再计较,他平常都在瞎分享什么东西啊?
忍着赧意,她高深地点了点头:“嗯,我问问看。”
高冷且平静无波的样子直接聊死了话题。
告完别,周池月从他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后,又顿住,脚尖欲转不转。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转过身又哒哒哒走回去,退到于晓身边,用认真的语气说:“你以后不要嘲笑他。”
于晓有点局促:“啊?”
“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怎么样。”
“啊???”
“嗯,就是这样。”
于晓:“……好的。”
等她走远了,他才骂骂咧咧了一句,好什么好啊?
·
考完试也没那么快乐,成绩要到下学期才出。
附中的高三要上到年二十九才放假,老师们和学生们都被困在学校,说不清哪方更惨。
冬令营活动在过年前,要去另一个隔着几百公里的城市独自生活好几天。
零班被分成了A、B小队,A队有周池月、陆岑风和林嘉在,他们三个去北城;李韫仪和徐天宇既没有学校推荐名额,也没有奥赛获奖情况,只能呆在班里老老实实学习和复习。
周池月走之前特地关心了下李韫仪的小说情况。
“基本要求都达到了,均订有2000了,运气比较好,没有真拉着全校都去看我写的东西……应该八九不离十。”
周池月点点头,又叮嘱道:“徐天宇,你锻炼的时候顺便拉着仪宝跑跑步什么的,她那个自招好像还要考察体育情况。”
李韫仪面露苦色,徐天宇拍拍胸脯:“包我身上!”
“行,那我们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