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时间过的格外的快。尤其是混乱的“康沃尔郡小精灵大战”过后,哈利几乎都要相信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更尴尬了。
如果去魁地奇场训练的时候没有撞见斯莱特林们的话。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魁地奇球场上,但场边对峙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格兰芬多队的队员们脸色铁青,瞪着眼前这群不速之客——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的全体成员,由队长马库斯·弗林特带领,正耀武扬威地堵在入口处。
“这里我们已经预定了,伍德。”弗林特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说,一边嘴角缓慢而刻意地上扬,形成一个讥讽的笑容。那副神色像是在明晃晃地品尝某种他们不知道的秘密滋味。只待他们询问,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秘密共享给他们,以此观赏他们像吃了鼻涕味的怪味豆的脸色。
“胡说,”奥利弗·伍德挑眉不耐道,“我们早就预约好了,这一直是格兰芬多队的练习时间。”
“但是我们有院长亲批的条子。” 弗林特终于趾高气扬的从口袋里取出了那张条子。
奥利弗耐着脾气拿过纸条,展开:“本人,西弗勒斯·斯内普教授,允许斯莱特林队今日到魁地奇球场训练,培训他们新的找球手和击球手。”
“你们新添了一名找球手和击球手?”伍德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在哪儿?”
“啊,这不是哈利·破特嘛。”
德拉科拖长了腔调,慢悠悠地从弗林特庞大的身躯后面晃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罗恩极其厌恶的、假惺惺的惋惜表情,“恐怕出了点小差错。院长同意让我们来适应我家赞助的新装备。”他说着,故意用指尖轻轻弹了弹自己怀中那把崭新的、锃光瓦亮的光轮2001的扫帚柄,其炫耀之意不言而喻。
埃莉诺原本缀在队伍后方,潘西的声音像只兴奋的蜜蜂,在她耳边嗡嗡盘旋。
“快看,艾莉!”潘西扯了扯她的袖口,指尖偷偷指向队伍最前方那几个高大的背影,“卢西恩·博尔简直了,他上扫帚前整理头发的动作——行云流水,简直像是骑士礼!不过要说腰线……”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发现秘密宝藏的雀跃,“德里安·普塞的腰更是……梅林啊,他穿队袍为什么要系腰带?”
埃莉诺的目光顺着潘西的暗示飘过去,正好看见德里安侧身和旁边的队员说话,裁剪合身的队袍确实勾勒出一段紧实利落的弧度。
“还有迈尔斯·布莱奇,”潘西的语调已经接近咏叹,“他那双腿跨上光轮2001的时候——哦,我不是说扫帚!我是说,那比例!简直是梅林用尺子量着长的!”
队伍正在穿过城堡西侧的回廊,下午的阳光透过石窗,一格一格地切割着廊道。光影在那些高年级队员宽阔的肩背、修长的小腿上来回跳跃,确实赏心悦目。埃莉诺眨了眨眼,某个荒诞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滑入脑海:银色滚边的深绿队袍,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轮廓线,慢动作扬起的发梢,还有潘西此刻陶醉的侧脸——
“帕金森小姐,”埃莉诺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揉进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你确定我加入的是魁地奇队,而不是……《女巫周刊》的模特选拔队?”
潘西正忙着欣赏走在更前面的击球手舒展的肩臂线条,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亲昵地撞了一下埃莉诺的肩膀:“艾莉!你有时候真是——不过说真的,”她又凑近了些,气息里还带着刚刚吃完的柠檬蛋糕的甜香,“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学院魁地奇队真的没有特别丑的耶!”
埃莉诺的目光再次扫过前方那些挺拔的背影。阳光太盛,将那些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近乎某种文艺复兴时期油画里走出来的、经过精心构图的光影造物。她想起藏书室里那本厚重的《古老家族谱系与审美流变》,里面那些被历代画家反复描绘的“古典巫师体型典范”。
“唔,”她沉吟片刻,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揶揄的弧度,“确实。如果魁地奇比赛的胜负改成由评委打分,依据动作美感和……呃,‘视觉冲击力’?”她顿了一下,找到一个潘西可能会喜欢的词,“那我们斯莱特林,恐怕已经提前锁定下个世纪的所有奖杯了。”
潘西被这个设想逗乐了,咯咯笑起来:“那弗林特队长得先学会对着裁判席微笑,而不是咆哮。”她模仿着弗林特横眉怒目的表情,又很快破功,挽住埃莉诺的胳膊,“不过说真的,好看总是加分项嘛。看他们训练都比看格兰芬多那群红毛鼹鼠修扫帚有意思。”
队伍拐进通往训练场的甬道,光线暗了下来。那些被阳光烘托出的“油画质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皮革护具摩擦的声响、扫帚柄磕碰石壁的轻响,还有男孩们压低嗓音讨论战术时的音色。
埃莉诺任由潘西挽着,风从球场方向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另一队人影从对面拐角涌出,带着醒目的猩红与金色。
“哦,看看是谁。”潘西松开埃莉诺的手臂,脊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声音里注入了一种准备“学术对比”的兴致,“正好,艾莉,让你看看什么叫‘对照组’。梅林知道伍德是从哪个神奇动物保护区凑齐的这支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显然是队长奥利弗·伍德。他正侧头跟身边的安吉丽娜·约翰逊说话,手臂随着比划战术的动作扬起。午后的阳光恰好落在他握着飞天扫帚的手指关节上——那上面还沾着些保养扫帚用的油蜡,指节分明,手背上浮着用力时清晰的肌腱纹路。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几缕深棕色贴在汗湿的额角。
“让我想想该从哪儿开始……梅林啊,你看奥利弗·伍德那头发,一看就是起床后只用手指扒拉了两下,说不定还是为了把翘起来的那撮压下去。那个粗糙的弧度配上他那高挺得有点过分的鼻梁线条……汗!他连汗都没擦!就让它那么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你看,划过颧骨——梅林,他下颌线倒是清晰得能当裁纸刀——顺着漂亮的轮廓落到他脸上那长得恰到好处酒窝里了……”
潘西停顿的时间有点长。
“呃……”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节奏,“那个红头发的,肯定是韦斯莱家的。你看他那副……”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高瘦的红发追球手身上。他正笑着用肩膀撞了旁边的队员一下,动作幅度很大,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莽撞活力。队袍袖子卷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是长期飞行训练磨砺出的精瘦,肤色是经常暴露在阳光下的健康浅金。他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整张脸都在发光。
“……那副鲁莽的样子,露出来的小臂晒得跟铜似的,线条和我家那尊大理石像简直一摸一样。不是,你看那些细碎的擦伤和旧疤!一点养护的自觉都没有!”可她的视线在那随着大笑动作而起伏的、流畅紧实的手臂肌肉线条上,粘了几秒才挪开。
埃莉诺挑眉,看着潘西。
潘西感受到埃莉诺的注视后视线有些飘忽,扫过格兰芬多队伍里那个有着柔顺长发、笑容爽朗的击球手,迫不及待的开口道:“还有那个凯蒂·贝尔,马尾辫倒是扎得利落,可鬓角的碎发全飞出来了……一点都不优雅。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起,和脸颊上那点被风吹出来的红晕搭配起来……”
潘西挑剔的声音里混进了一丝难以忽视的欣赏,只是尾音渐渐弱了下去。她抿了抿唇,看来也觉得这番对比似乎在遣词造句上展现了高度重合的正面评价。
她越说越慢,每个形容词之间都出现了微妙的、沉思般的空隙。先前那种准备大加挞伐的尖锐气势,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懊恼的斟酌。
潘西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转脸看向埃莉诺,表情复杂,像是打了一场败仗却又不肯完全认输。
“我的意思是,”她撇撇嘴,用一种混合了嫌弃、不甘和对审美的坚持的古怪语调总结道,“他们是一群不懂礼仪、粗枝大叶的红毛鼹鼠。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红色身影。
“可恶,明明粗鲁的让人胆颤,怎么就有一种让人恼火的好看?梅林的审美哪去了?这合理吗?”
埃莉诺终于轻笑出声,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廊道尽头那片明亮的绿茵与天空,以及好友脸上那副罕见的、纠结又诚实的表情。
以至于她差点忘了她们的对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现在好歹是双方对峙的时刻。
不过当她和要去湖边与达芙妮散步的潘西告别后,看到从草坪上跑过来的赫敏·格兰杰和另一个红头发韦斯莱就知道,今天怕不是呛几句就能结束的了。
“至少格兰芬多队中没有一个队员需要花钱才能入队,”赫敏尖锐地说,“他们完全是凭能力进来的。”
嗯?埃莉诺眉毛一挑。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啊。金钱、家世怎么不算能力的一部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