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书房浸在琥珀色暮光里，壁炉雕着衔尾蛇的大理石框被火舌舔得发亮。埃莉诺趁纳西莎不在，窝在龙皮沙发里，双腿还直接挂在了扶手上。卢修斯蛇头杖的黑曜石眼睛随着她转动手腕忽明忽暗。

卢修斯从墨水瓶里抽出新买的孔雀翎羽笔，青金石笔尖在羊皮纸上悬停太久，一滴墨坠下来，在落款处晕开污渍。

“父亲。”埃莉诺的声音在只有壁炉偶尔的“噼啪”声的房间中忽然响起。卢修斯手一晃，笔尖猛地戳上了《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公函。他干脆放下笔，缓慢地转动蛇形戒指，绿宝石鳞片刮过指腹的触感与十年前别无二致。那时黑魔王苍白的手指正搭在这枚戒指上，纳吉尼冰凉的鳞片缓慢擦过他的后颈。

“我以为光是学业以及联合你的同学们试图在魔法部搞一些小动作就够你忙的了。”他淡淡说道：“你调用资源，收买人心，组建你自己的团体获取利益，这些事我都不会插手制止，但是也要有个边界。”

“可是……”

“埃莉诺·马尔福。”他极少用全名唤她，深沉的目光像翻倒巷深处的店铺橱窗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黑暗生物眼睛。

“那位虚弱得连博格特都不如？”卢修斯重复一遍她的话，“埃莉诺，你也看到了，他是一个不惜背负诅咒也一定要活下去的魔鬼。只要他还存在于某一个角落，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卷土重来，再次统治魔法世界。”

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小臂，那里藏着的烙印始终滚烫，即便黑魔王倒台那夜他剜去皮肉，深可见骨的伤疤会雷雨夜隐隐幻痛。他握紧的指节泛白，仿佛看到了那支苍白的、缠绕着紫杉木魔杖的手。壁炉突然爆出几粒火星，他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火光在灰蓝瞳孔里映出摇曳，就像那缠绕着骷髅的蛇影。

“您教导我们要维护家族的利益，您也比我更清楚，那位大人以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从我们摆脱关进阿兹卡班的罪名开始，就已经被视为背叛了。如果他再次回来，到那时哪怕将整个家族都拱手奉上，他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像是复述了一个古老的诅咒，引得庄园窗外的山毛榉沙沙作响。“但是他现在是个需要寄生在下属的后脑勺，靠独角兽血续命的。在地下室时鲁莽的就像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那么轻易就再次被救世主打败！一次可能是意外，但是两次呢？更何况救世主现在才一年级。”

卢修斯的侧脸在壁炉跳跃的火光中明明灭灭。那双阴翳的眼睛和残暴的手段带来的恐惧和疼痛至今蛰伏在骨髓里，曾经就被压弯折断的脊梁要想重新在压迫者的阴影下直起谈何容易？

“我亲眼看着奇洛后脑勺那张脸尖叫着化成灰烬，而我们的救世主甚至没被校医室留观！”

“霍格沃茨的校医室显然没治好你爱管闲事的毛病。” 卢修斯拿过她手中的魔杖，用修复咒抹去公文上的墨渍。

“可是！”

“你不明白，这只会是一个开始！真正的灾难还远没有到来……艾莉，答应我，离波特和他的劫难远些。”卢修斯的声音突然浸满疲惫，如同被摄魂怪吻过的幸存者一般喃喃自语，“黑魔王最擅长将人们最重视的东西作为鱼饵……你母亲怀你的时候，是他……”

正当埃莉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时，他却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他摩梭着戒指，沉默良久，说道：“所有权力的底座都浇筑着成堆的金加隆——政权可以输掉一百场战争，只要铸造厂的熔炉还在沸腾。所以黑魔王会让我们留下来继续做摇钱树。但救世主不一样，他要是输了，连灰都不会被允许留下。”

灰烬么。埃莉诺仰头，看着墙上古老的雕花时钟，一下一下有节奏的走着。没有快，也没有慢，像是有某种不可违逆的铁律指使着它，如同不论内里如何挣扎都被洪流推向下一个节点的命运。但埃莉诺记得这个时钟是可以人为调节时间点的……等等调节节点？！

她突然目光一亮目光灼灼的看向伏案于桌前的卢修斯：“……那我们为什么不将他们的对决分解提前？让救世主试试对付那位留下的爪牙。既剪了黑魔王的羽翼，又能看看救世主到底是镀金还是真金。”

卢修斯闻言眉峰蹙起，指尖敲打着桌面，思考良久。就当埃莉诺以为他会否决这个提议时，他开口道：“镀金还是真金...烈火淬炼过后就会见分晓。马尔福的字典里没有‘赌’这个字。既然要淬炼，那么救世主下个学年就该再次迎来挑战了。如果这个考验都无法通过……我们何必上一艘注定沉没的船？”

“挑战？什么挑战？”

卢修斯心中已然有了决断：“我亲自给他安排的，九死一生的挑战。就不知道这场暴风雨我们大名鼎鼎的救世主能不能挺过去了。”

“父亲，如果他真的成功渡过了，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看见是谁站在甲板上主导了这场灾难的吧。”埃莉诺有些犹豫。

一声轻笑震碎紧绷的空气。卢修斯用书脊轻敲女儿额头，仿佛她还是那个举不动蛇头杖的小孩。“亲爱的，你要记住，虽然这种事情知情者越少越好，但这并不与借助不知情者的无意识行为达成目标相矛盾。真正的赢家永远站在灯塔上。”

看着对他的教导认真思考的孩子，她似乎真的比同龄人要成熟的多。卢修斯感觉自己似乎是轻轻叹了口气了的：“你坚信我的工作就是给《预言家日报》写投诉信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那都是五岁的时候的事了！”埃莉诺抗议道。

卢修斯揉揉她的脑袋，弹指召来羽毛笔，看着这个月不知道收到了多少次的公函，眉间带出了几分不耐烦： “呵，既然如此就让让韦斯莱作为冲在前面的探路石吧，毕竟清除花园地精这种工作和他的天赋适配极了。谁在那里？”

“多比，多比来给主人和小姐送司康饼。”多比端着花纹精美的瓷盘，上面摆满了热气微散的司康饼，浓稠的草莓果酱从顶端缓缓流下。水晶吊灯投下的光斑在果酱上缓慢游移，衬得果酱像将一块染成红色的琥珀，凝固着采摘瞬间的尖叫。底下露出的细小的孔洞，每个气孔都渗出带着果酱甜蜜的叹息。就像一场即将落实的，危险重重的“挑战”，又像是悄然间慢慢变质的“忠心”。

飞路粉的绿焰裹着哈利跌出壁炉，他狠狠吐出几口炉灰。等摸索着戴上被摔裂了的眼镜后，他终于看清了周围灰暗阴森的四周时，凝滞的气息一股脑涌了进来——腐木混合着龙血干涸后的铁锈味，还有某种动物油脂在铜锅里沸腾的味道。这家满灰尘的店显然不在对角巷。

他小心而好奇的四处打量着。可能也不是很小心，不然也不会贸然去碰那只枯槁的手，接着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攥住。直到来人推开店门才堪堪挣脱躲进一边的人形大柜子，好在两个眼睛的位置有两个孔，可以看见外面。

铃声一响，德拉科率先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那位同样是铂金发色，灰蓝色眼睛的看上去姿态高傲的先生，应该就是他父亲了。毕竟他们两个长得一看就是一家人，就连额前的碎发也同样背了过去，一丝不乱。埃莉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明明都是金发，可哈利却觉得它带上了阳光的温度，在这个阴暗的地方闪闪发光、格格不入。看，就连那盘起长发的珍珠发带都格外乖巧。她目光随意扫过展示柜里的诅咒金币，所过之处，那些阴森的绿锈在玻璃的倒映下像是泛起短暂的金辉——仿佛阳光穿透地窖的裂缝，短暂亲吻了深埋地底的宝藏。

德拉科正戳弄一具不知作用的铜铸骷髅头扶手，卢修斯来到柜台前，懒洋洋地看着陈列的物品，摇响了柜台上的铃挡，对对这个地方过于富有好奇心的儿子说：“什么都别碰，德拉科。”

德拉科收回正打算去摸一个玻璃眼球的手：“我以为你要给我们买件礼物呢。”

躬腰驼背的博金先生出现在柜台后面，他灰白而凌乱的头发倒是和这家店相得益彰。

“马尔福先生，再次见到您真让人愉快。”博金先生用夸张而沙哑的语调说道，那谄媚的语气和他的外表十分矛盾，“非常荣幸，还有马尔福少爷，后面这位一定是马尔福小姐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欢迎光临。我能为您做些什么？我一定要给您看看，今天刚进的好东西，价钱非常公道——”

“今天不买东西，博金先生，我是来卖东西的。”卢修斯显然对他的态度习以为常，慢条斯理地说道。

德拉科把箱子放上柜台就没有关注他们之间的谈话了，而是随心所欲地观看店里出售的物品。他的目光被边上那形状奇特的埃及人形柜吸引了过去。正是哈利躲藏的柜子，哈利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肤色苍白的家伙走上前，手伸向了门把手……

“德拉科，爸爸说过别碰这些东西。”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横插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