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沉,如墨色轻纱笼罩洛水,粼粼波光在花灯映照下泛起点点碎金。
花尘心还欲上前启口问她下一步打算。
“他们出来了。”落溪已经忽然提高声量,笑指星河,“姐姐看,那星河亮得灼眼呢。”转身时眸中锋芒尽敛,唯余少女娇憨。花尘心只得不甘心地收起自己的疑虑,默默压下。
接着,二人一同听到了虞黎生的蹩脚吟诵......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树木丛生...”
悬挂的花灯下,看见几位男子从船舱走出,立于舱舟之首,各个轩昂,气宇不凡,为首的十七八岁的男子面如冠玉,唇若含朱,阑珊有醉意,口中生疏地吟着曹操的《观沧海》。忽然转过身去:“云澈哥哥,树木丛生...树木丛生...?”带着一脸懵懂的求知欲。
云澈没有理他,直径朝落溪和花尘心这边走来,虞黎生也跟着云澈走过来:“你们二人倒是清雅,欣赏河上美景,让我们几个糙汉男子对饮,好生无趣。”两位姑娘没有说话,对视微笑了一番。
落溪看到云澈走近,莲步轻移,福身行礼。
“时候不早了,该回府了。”云澈说道。看云澈说话间言辞清楚,神采依旧,想必是并无喝出半点醉意。
“诺。”落溪回道。抬眸又向船舱里张望了一下。心里暗自思忖:苏和是她带出来的,该没有喝醉吧。
“瞧什么?照顾北然使节轮二十年也轮不到你,逸风在呢。”云澈横眉疑道,语气里还带有一丝揶揄。
“没...”落溪赶紧假意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向天上,讪讪道:“没...我瞧...我瞧这夜景,瞧这星星...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接着虞黎生,尴尬地往下吟,心想,今天亏是人多了,如若不然,又该是一堆说教。
“对,对,对,就是这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如其里。是夜,这洛河水,也该咏唱矣。”虞黎生恍然说道。
“若有琴,凝晚姑娘定当在这洛河水上弹奏一曲。”
说话间,河风捎来一段缥缈的琴声,萧萧河风,吞咽着丝丝不断的琴声和清澈的歌喉,如同来者深谷崖涧,让这月圆之夜平添几分寂寥。
秀水船舫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琴声吸引,霎时安静一片。待琴声慢慢清晰,更觉悠扬柔婉不绝于耳,似江南烟雨霏微萧萧,又似河上青莲风中摇曳情愫,和大魏的主流铿锵清脆之乐,迥异非常,一经入耳,难免让人心驰神往,连游舫上的船夫都忍不住往琴声来处行船。
回过神来一看,不止是秀水游舫,周边有三三两两的游舫都似乎从洛水深处突然出现了一般,靠近琴歌相和的船舫。
待看清对面船舫的招牌灯盏,才知道琴声来自洛都另一家大酒楼楚汉风宴的船舫。只是夜幕如墨,看不到船上何人耳。
云澈朝逸风使了个眼色,逸风便走向船头处朝对面船上朗声说道:“不知对面是郎君或若女公子,我家公子心悦汝之琴音,若蒙不嫌,唤友来此舫弹奏一曲,定不负琴音。”
对面的琴声戛然止息,继而看到有人从船舫中出来,似是和水手说了什么,船头便朝着这边划来。
一位儒雅公子缓步而来。
“听琴音还以为是位女子”虞黎生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大声说道。这个虞黎生除了在虞侯和云澈面前是个乖巧公子,平素的表现一概可以认定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这位公子好耳力,刚刚是自家小妹在舱内闲弹一曲,巧有子期拾音,在下有礼了。”听声音,对面是位颇为识礼的男子,但是口音和大魏不同。
“听公子的口音,应不是洛都之人。”逸风问道。
“在下...”此男子还没有说完,舱内有一女声道:“哥哥何必和他们多费口舌...”听声音正是方才那歌喉吟唱之人。
云澈和逸风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下,逸风便把落溪拉在身后云澈身边。落溪被突然的粗鲁大力惹怒,正想要恼,却看见身边的云澈盯着自己,悻悻地笑了一下。
“澜时!”男子厉声道。接着又转圜语气和众人说道:“小妹是个急性子,也不喜与人攀谈寒暄,在下还有要事要办,今日要令阁下失望了。”
看来男子本有意和各位好言攀交,但是此时却被里面的女子扰了兴致,便带些愠恼的步伐要往舱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