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衍说:“北苍近日有则轰动的风闻,刚从边境传回京中,严主事应当还未听说。”
严洵道:“魏相请说。”
“因为闻氏军粮案,肃王逼死了国相闻仲达,太子陈兵泽州,随时有一战。肃王兵力不足,在朝中根基不稳,将与萧家联姻,联手对抗太子,”魏衍抓了捧饵食,安然自若,“他自顾不暇,公主这边,怕是无心、也无意插手了。”
严洵初初听闻,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看到魏衍的笑,才意识到渡过白马河后,乐绮眠看似占尽上风,可军队损失惨重,她的处境其实并未变好。
乐斯年立场依然成谜,再失去肃王臂助,即使帮解玄夺得皇位,她的路也只剩一条。
魏衍抛下那捧饵食,淡然地说:“没能忘掉那场宫变,在武安侯手下做个庸碌之辈,或许会是公主今生最后悔的决定。”
雪白的饵食落入池中,鱼群迅速涌了上来,将它分食得一干二净。
夏日的小雨落在池中,也掀不起涟漪,因为烈日炙烤着空气,雨丝在落下的瞬间,便化为雾水。
乐绮眠站在炊事营的营房中,听到帐外雨声,望向在灶前忙碌的御卫:“忙了这么久,不歇会儿?”
御卫说:“殿下说了,每日三荤两素,一样也不能少,属下不累,您去歇着吧。”
他是傅厌辞返回泽州时留下的人,从巳时忙到现在,做了一桌饭菜。从鲈鱼烩、金玉羹,到蜜煎金橘、雪泡豆儿水,荤素兼备,花样齐全,便是连吃三顿,也未必能用完。
两人蹲在门口低头扒饭,一高一矮。
乐斯年道:“我在侯府都没见过这种排场,肃王竟然要御卫日日做给她,你说这叫什么?”
丝萝夹起块鲈鱼:“昏庸。”
士兵咽下口热汤:“无道。”
乐绮眠:“......”
乐斯年被她注目,低咳一声:“穷奢极欲乃恶习,我等不该效仿,快去拿碗,不要浪费饭菜。”
乐绮眠拿起筷子,夹了些菜。乐斯年说没在侯府见过这种排场,并非玩笑。乐承邺极为节俭,只有逢年过节在府中设宴,三人行军作战的口粮,也与普通军官无异。
乐斯年给她夹菜:“你太瘦了,是该长长肉。”
乐绮眠有个坏毛病,便是不好好吃饭,经常糊弄了事。乐斯年一直没纠正过来,今日破天荒,见她将每道菜都尝了尝。
御卫说:“乐小姐觉得如何?”
乐绮眠笑道:“你有心了,不过饭菜的钱从何而来?你的月饷?”
御卫说:“走殿下的私账,属下的月钱没有这么多。”
乐绮眠猜测,御卫上回送来的衣裙头面,也走了傅厌辞的私账。顿顿这样做是笔惊人的开支,傅厌辞数度带兵赶赴岑州,消耗的粮草也不容小觑。
说到这里,乐斯年却来了气:“奉京被围时,征南军从国库讹走百万金银,肃王只怕拿了不少吧?这点都给不起,他也不必做这个亲王了。”
几人与御卫看似和睦,可傅厌辞曾助闻家父子围困奉京,也是事实。
国库来自税钱,自三年前两国议和,大梁每年向北苍输送百万缗钱。朝廷的支出不会减少,再次被劫走百万,就意味要从百姓身上榨取更多。
御卫果然沉默下来,良久才说:“无论如何,这都是殿下的心意。殿下是皇子,更是军人,服从军令是天职。乐小姐在军中多年,属下相信您能懂。”
乐绮眠给乐斯年舀了碗汤,无意谈论此事:“方才催我吃饭,现在自己又客气上了,闲话少叙,先将饭吃了。”
受人之惠,乐斯年原没有深究的打算,不过为将多年,对苍人始终有芥蒂。见她不想谈及,接过汤碗,也算了结这个话题。
但用完饭,准备寻帕子擦手,两名卫兵疾步入内,表情复杂地看了看乐绮眠,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嘭!”
乐斯年刚放下的汤碗,掉落在地。他怒容毕现:“消息确凿?”
卫兵说:“闻家军都在传,错不了。”
乐绮眠看了过来,好奇道:“发生了何事?”
乐斯年拿帕子的手都在抖,不知受了惊吓,还是气愤过头,分外漠然:“你们来说。”
卫兵说:“小姐可知,因为闻氏军粮案,肃王逼死了国相闻仲达?太子扬言让肃王付出代价,增派兵马包围泽州。宿卫军指挥使萧蟠向肃王抛出诱饵,只要肃王迎娶萧氏女,就助他渡过难关。”
“肃王答应了。待国相的葬礼一过,就与萧家结为姻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