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绮眠呆了:“你不要被子了?”
傅厌辞道:“不冷。”
从将乐绮眠抱上床榻起,傅厌辞就没打算放她离开。待在被中是待,待在怀中也是,他与她做过更越界的事,稀松平常的拥抱反而少有。
因为望舒的缘故,乐绮眠比常人畏寒,每到冬日,寸步难行,然而此时,她却有些怕热。
乐绮眠说:“你抱人总这么紧吗?”
她快不能呼吸,勉强从胸口挤出一个脑袋。傅厌辞没抱过旁人,无从比较,被说了,两臂才略松,放她喘气。
乐绮眠在他怀里拱了一阵,发觉无法脱困后,认命躺好,自暴自弃:“抱一夜就算了,难道你能抱到闻氏退兵?我又不是不来了,就这么信不过我?”
傅厌辞道:“我应该信你吗?”
乐绮眠:“......”
也是。
她撒过的谎罄竹难书,这话确实没资格讲,但她理不直气也壮:“总之,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我总要出去见人!乐斯年见不到人,也会找你的麻烦。”
傅厌辞道:“我等他来。”
他话里带着淡淡嘲讽,全不将乐斯年放在眼中,乐绮眠一噎,思来想去,突然抱住他:“雪奴哥哥,别玩我了,让我回岑州一趟,以后你往东,我绝不往西,什么都听你的!”
为了说服傅厌辞,她使上浑身解数,连“哥哥”都喊了出来,本没抱希望,不料他肩臂微僵,竟像被雷劈中。
乐绮眠立刻再接再厉:“哥哥,雪奴哥哥,你最通情达理了,连你都不信我,世上就没人信我了。”
她说这种话脸不红心不跳,还趴在傅厌辞胸口,从被窝里钻出个头,从上瞧着他。
傅厌辞说:“......去多久。”
果真有用。
乐绮眠双眸微亮,惊喜道:“我听你的,你说几日就几日。”
傅厌辞说:“五日。”
乐绮眠:“......”
这连一个来回都不够!
乐绮眠道:“十五日怎么样?我回岑州都不止五日。”
傅厌辞说:“那便免谈。”
软硬兼施皆不奏效,乐绮眠只能收了神通,滚回枕中。但没琢磨出下一步如何行动,傅厌辞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只是待在王府几日,也耐不住吗?”
乐绮眠一怔,十分不能理解:“我已经解释过了,为何你还这么想?”
她以为傅厌辞会把她的话听进去,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这下,所有退路被堵死,她只得偃旗息鼓,听着窗外风声,期盼傅厌辞早些入睡。
只是,她这般想了多久,傅厌辞就在黑暗中注视了她多久。
他在寝殿休息时从不熄灯,但她似乎有些畏光,使得要看清她的睡颜,只能在暗处。旁人说乐绮眠聪颖,可她其实再懵懂不过,只有这样的人,才会在缠吻、相拥后,不设防地躺在他的榻上。
这证明她不懂,不懂与解玄相比,他才是最危险的人。
夜深时分,窗外下起小雨,乐绮眠走神一阵,还是沉入梦中。傅厌辞在她入眠后,缓缓握紧她两腕,好像这样就能和拴住纸鸢一样,拴住她。
天快亮时,乐绮眠醒了。她心中算着时间,睡不沉,睁开眼,榻上却空无一人。
人呢。
乐绮眠摸了下没有余温的枕衾,心中奇怪,穿上鞋袜来到屋外,却见小院内没有护卫。
傅厌辞说不会将她单独留在府内,是闻家残兵作乱,临时去了军中?乐绮眠没想通缘由,觉得他不会如此粗疏,但无论故意与否,人不在,恰好方便她离开。
走前,她勉为其难将被子叠好,找来纸笔留下几行字字,大摇大摆出了屋门。
因此没有看到,门扇带起的微风,吹落了案上纸笺,又被一只手捡起,随手展开。
“乐小姐此去定会见解玄,那人诡诈多端,只怕会说对殿下不利的话,”崔烈道,“殿下就这么让她走了?”
【我走了,半月后见。】
【记得擦药。记得擦药。记得擦药。】
傅厌辞的目光在那重复的句子上停留良久,合上纸笺,说:“半月后,会再见。”
崔烈没有看信中内容,奇道:“那殿下昨日将乐小姐带回府中,岂非白跑一趟?”
明明昨夜还往院外派了人,今早却将人撤走。朝令夕改不像傅厌辞的作风。
傅厌辞说:“先将闻师偃带到厅堂,我有话要问。”
崔烈愣了下,应道:“殿下要审军粮案?属下这就去。”
崔烈走后,傅厌辞将纸笺收进一只匣子中。有趣的是,匣子不是空的,底下放有一封信,似乎有些年头,边角已经变形。
傅厌辞没有看那封信,合上匣子,退出小屋。等来到厅堂,闻师偃人已在内,他右手已经包扎,但浑身依然透着死气沉沉的白。
“你来了,”闻师偃看到地面影子,扯开惨白的笑,“肃王殿下。”
傅厌辞没有废话,单刀直入:“为何是武安侯之女。”
将乐绮眠带回王府前,他就存了审问闻师偃的念头。他不相信,仅凭王储之身,解玄就有信心说服乐绮眠背叛父兄,一定有其他原因,让他笃定她已与父兄离心。
为此,他宁可暂时放走乐绮眠,也要单独提审此人。
再者,偌大的海琅王府,难道没人能分清两个婴孩?以至让手无寸铁的侍女,将王储盗走?老教首早知解玄真身,为何不斩草除根,甚至让他掌控了教务?
闻师偃的说辞,有许多矛盾之处,根本经不起推敲。
“你竟不知解玄为何找上她?”闻师偃好似十分意外,眼里泛起讥诮,“难道她从未向你提起,她与解玄如何相识,除了谋臣与匪首,他还有何重身份?”
乐绮眠没提过。
傅厌辞道:“什么身份?”
闻师偃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认真端详他,又问:“解玄从海琅王手中脱身后,在妙应寺躲避风头,你知道妙应寺,从前用来关押梁室罪臣吧?”
收到闻师偃那封战书后,傅厌辞派人查了妙应寺。此地是关押罪犯的监牢,六年前失火,已经荒废。此外,没有其他信息。
闻师偃笑说:“闻某以为你二人是对患难鸳鸯,不想你对她一无所——”
崔烈执剑,警告道:“别忘了你身在何处,这里不是统军司。”
长剑点在眼前,闻师偃勉强收敛:“.....也好,既然你好奇,闻某一五一十道来,至于乐家女为何隐瞒,不归闻某管,追究起来,也与闻某无关。”
傅厌辞没说话,但有人上前解开他腕间锁链,闻师偃抬脸对上傅厌辞,惊讶之余,表情滑过一丝兴味。
“镜鸾之变前,妙应寺关押过的罪犯皆默默无闻,真正让寺庙声名在外的,是一个本应葬身火海的女犯。她‘死去’之日,武安侯恰好将一人带到军中。”
“那人的身份,你应该能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