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这个人...只会叫他再少一个哥哥。
却见公叔钰的脸因为痛苦而皱起,最终松了手一圈打在公叔瑾脸侧的地上,力道大的叫手指都渗出血来。
只是一两个人的悲剧影响不了军队朝着堰都行进的步伐,胜利行径过的道路是染血的河流与土地。
他们是正义之师,有王命在身,必然是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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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战大胜的消息传到沧州,轩娘提起的心终是松快了些。
男人们出去打仗了,沧州的女人们也常常聚在一起打发时间,当然除了袁皇后,毕竟与她而言是夫家打娘家。
传信官报喜的时候众人正在屋子煮暖锅,鲜亮的羊肉叠了几盘,汤底用的是轩娘子的独家秘方。
虽说大家都是从堰都来的,但多的是从地方入京又或者是随夫婿外任过,各有各的口味,吃热锅是最合适不过的,蘸水调料亦是五花八门的,少不得相互试一试。
轩娘尝到了山胡椒、折耳根一系列新奇的口味,正新鲜着,想着与何种菜肴配搭会相得益彰,侧身的公叔凝有些节目,自揽着袖子说有惊喜。
引得众人看过来,才施施然展开宽袖,竟是素手掏出一把青绿绿的细叶。
冬日里的绿叶可不常见,旁人的夫人亦是给面的,放下碗筷围着她有“哇哦哇哦”的一番夸赞。
阿凝在暖房外埋了菜根,原是不抱什么期望的,可偏碰着了争气的,竟贴着墙长出一些嫩绿的细芽,有韭菜、蒜薹,正聚成一束高举过头顶炫耀。
在场的芳嫔娘娘做主,一锅煮了,一人匀了一根,像是兔儿一般吃吃味道,互相瞧着忍不住笑。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扣门,来的是个风尘仆仆的小将,年纪尚小,再冷风中跑得满脸通红,眼里却是透着喜意的,大声到:“娘娘,前边第一仗赢啦!”
他是特地来传捷报的,丈夫打了胜仗第一个知道的应当是他家中苦等的妻母才是。
可小将未想到屋内竟有这般多的女子,反应过来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手脚如何摆放。
只见到面容姣好的夫人递给他一方帕子,又有几个果子被捧到他跟前叫吃上一些暖胃,女人们眼中透着喜意,但仍旧是矜持温和的,一眼扫过,静如仕女画,动如流云般飘逸。
从冬日灰蒙蒙的山头上跑到着充满着香气的小屋,恍若瞧见了春日里各色的花。
叫那小将懵懂的想着:将军...这一会好像进了盘丝洞。
芳嫔高兴的眼中有了泪意,忙遣人去热了酒,却说家中没有管束,要与众人喝个尽兴。
轩娘虽是有孕,但也贪这一份热闹,只捂着帕子笑。
没有男子,众人聚在一处有些像在闺中的日子,在这贫瘠的地方,不必比钗环首饰,不必虚与委蛇,像是什么桃源乡一般。
窗边的瓷瓶里摆着早冬的梅花,虽还带着花苞,却已经有了香味,女人们临走时举着花枝相互间轻轻打在衣襟上,荤味散去,只留香一许。
轩娘心情格外好,如今才知道原来世家夫人也不都是板着脸的假人,说起话来有妙趣横生的,她拎着芳嫔赏赐的食盒回到府中还忍不住想方才席间的场景。
却见当日公叔琅下棋的石桌周围站着些人,听到动静,被簇拥在中央的女人转身,扫了轩娘一眼:“柳轩,我在等你。”
轩娘微微一愣,冬日夜晚来的早,光线昏暗,瞧得清人的轮廓,却看不分明她的表情。
“大夫人,”柳轩颔首行礼,忍不住将好消息也说与大夫人听:“今日有捷报传来,芳嫔娘娘赏了些点心,要不要一同尝一尝?”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与家中人都亲昵了一些。
齐文鹭走近,轩娘这才看清她一双眼带着笑,去在暗处幽幽的亮,莫名地叫人有些不安。
却听大夫人如同话家常一般,温声开口:“这个先不着急,我打听到大军出征前,你跟瑾儿在院中说了会儿话,我想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轩娘愣了愣,她觉察出有些不寻常来,却又一时想不出不说的理由,便如实道:“那日...大哥哥与我谈起了嫂嫂,说到从前在堰都与嫂嫂一同读的一折长生殿还未有读完…”
站在冷风里,柳轩吃沸锅吃得暖呼的心口渐渐又凉了下来,她那时还不知道谢家的噩耗,对着公叔瑾说了些不知所谓的话。
应当是要同大哥哥解释道歉的,可之后便一直未见到他了。
“长生殿...长生殿...”大夫人勾着唇,眼中却如同沉潭一般寂静无波,“你知不知道长生殿的结局说的是什么?”
似乎是一瞬被抽干了力气,大夫人身形有些摇晃,在月色下她扶住院内的石桌,齐文鹭侧目盯着柳轩:“...为什么要跟他提谢家女呢?”
“长生殿...生死相隔之人月宫相逢。”
齐文鹭睁大了眼盯着月亮,叫眼睛酸涩地落下泪来。
轩娘终于觉察出不对来。
“夫人...”她搀住齐文鹭的手,“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
大夫人盯着轩娘看了半晌,忽地紧抓着她的手朝她凑近,叫人看清眼底因绝望而喷涌而出来的疯狂:“柳轩,既然那么喜欢那戏折子,你便也一同去死吧。”
“什么...”轩娘面上一阵错愕,她是听清了的,可大夫人说的话太过离奇。
齐文鹭甩开女人的手,轩娘身后涌出几个婆子将她手脚捆住。
她勾着唇喃喃道:“便在地下与瑾儿一道再听戏。”
“大哥哥?...大哥哥怎么了?”轩娘想要挣开桎梏冲到大夫人面前问她,却见暗夜中的黑影往她住的那间小屋倾倒些什么,刺鼻的酒意漫在空气之中。
没有人回答她,柳轩一瞬失了力气。
不是赢了么?大败敌军,原来也会死人么?
那公叔钰呢?他如何了?可有受伤?
轩娘被架着胳膊跪在地上,思绪纷乱之间被掐住了下巴。
“我倒也有问题要问一下你的好郎君,”齐文鹭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她的哀恸与恨意,“不过等公叔钰回来之前,可不好叫我的琅儿路上寂寞。”
大夫人笑着,温和地像一个忧心冲冲的母亲。
“轩娘,你最是热心肠,替我陪一陪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