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应当知道的。
这是柳老爹在世之时说的玩笑话,小黑听见了还生闷气。
可公叔钰应该是将那段日子都忘尽了才是。
轩娘的思绪百转,眼前的男人却低低笑出声。
不如就这般坦白吧,他这般想。
无法克制地靠近这个女人,叫公叔钰自己都觉得无力。
她走在前面的时候忍不住去捉她发丝,跟在身后的时候忍不住去牵她的手,闻见她的味道止不住的雀跃,仿佛要摇动尾巴一般。
柳轩是动摇他的、名不见经传的女人。
公叔钰动作上轻佻地把玩着轩娘的发丝。
要怎么对待她?要如何自恃?
没有一本书写过,这到底是一件无从修习、凭着本能的事。
“你记得?你都记得...”
轩娘喃喃道,她不可置信地起身、失措地后退,未有留神一下撞倒身后地瓷瓶。
“砰——”地一声,叫两个人都清醒了些。
公叔钰闭了闭眼,恍然之间又见到郯柏揉弄腰间香囊的样子。那样拙劣的技艺能叫郯承雪戴在身边,又几次三番在他眼前炫耀。
将他当成一个全然不知的傻子。
...还真是可恶。
“记得又怎样?”
轩娘怔怔地看着公叔钰,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她的幻梦。
“柳轩,你算什么?我难道还能正经娶你不成?”
公叔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会一遍一遍回想柳轩看向旁人的眼神。
他有很多关于柳轩的问题。
譬如为什么她要给郯柏绣荷包?类似为什么要替郯柏煮汤?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叫他在意地快要发疯。
可公叔钰一个都问不出口,却听见自己说:“不过一个跛脚的村妇,怎么能配我?”
仿佛有怨魂住进了他的身体,而他的灵魂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但...明明不是这样的。
只是一直贪恋轩娘的味道,所以想要她在身边。
“你骗我?”柳轩眼中带了些凄惶,她万分不解,“你为什么要骗我?”
男人的声音很轻,兀自说着:“你知不知道跟你在一水镇的日子,我有多耻辱?”
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刻毒的面容下心中却是茫然。
明明看到她苦痛的样子心中不是畅意而有刺痛,可是控制不住地继续。
他受到的熬煎、时刻的不安都要有人一同分担才是。
是彻底的言不由衷,明明还会一直一直想着她,可却又心有不甘。
为什么她要对郯柏露出那样的笑?
从看见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开始公叔钰便想好了柳轩红杏出墙、离他而去的一出戏,但这怎么可以?
他...要柳轩记清楚他、要女人的眼泪只为他而流。
“别说了!”轩娘一边往后退一边捂住自己地耳朵,可公叔钰怎么会让她逃开?
男人的力气终于用在了柳轩身上,她的双手被轻松地困住,像是一只在手心的小鸟,眼看着公叔钰靠近。
他的眼睛近到要贴在轩娘的眼皮上,那幼稚的恶意不加掩饰。
“看见你,就会想到被当成一条狗对待的日子,若是旁人...我早杀了。”
他的话里有低低的笑意,而这个人一边清晰的吐出刻毒的话语,一边忍受着耳边萦绕着怨鬼一般一句句“你是我的”的疯狂嚎叫。
是他不甚弄丢了轩娘,应当受到惩罚,可一把剑穿透他的胸口,也刺伤与他相拥的女人。
多疑、猜忌还有无法排解的慌张叫他口吐恶言,贬低着轩娘,也贬低着自己。
他们两人就算注定没有好结局,也要互相折磨。
直到化作两团软烂的青泥,混在一起、密不可分都不要停止。
轩娘胸口起伏,她再受不了了,挣开这个人的桎梏,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她眼中带泪:“...公叔钰,你...真是一条坏狗。”
却听到他不可抑制的低沉的笑声。
“汪。”
男人语气戏谑朝柳轩叫,他的眼睛却没有什么光彩。
“柳轩...你不是就想我做你的一条狗么?”
此刻终于说出来,反而觉得解脱。
他要不断、不断地讨好这个女人,才有一些甜头。
旁人对她三分好她便会感恩戴德,而公叔钰要对她十二分好才会被正眼瞧。
可是为什么?
他手握权柄,有高官厚禄,人人见公叔钰都要有三分客气。
明明应当是上位,为什么还是他当柳轩的小狗?
整日心忧难眠,只有在将被厌弃的这一刻,才不会害怕她的厌恶。
这实在不公。
公叔钰忍不住笑出声,越笑越大。
他从来都是一只路边抢食的野狗,不顾一切地去争夺,父母的目光、家族的资源,只要努力就能攥在手中。
可女人的心呢?
却像飘动的云,追不上、触不到,会叫人跑得筋疲力竭饥渴而死。
他如今像一只狗第一次临水而照的时候,恍然发现自己只是狗,有一种绝望漫上心头。
这种得不到的执着能称之为爱吗?
对这个女人的种种关怀与用以他追名逐利是的同一种得到她的心的手段吗?
公叔钰想不明白,也无从验证。
轩娘变了,眼睛里有终于有旁的人了,这叫他有些难以言喻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