郯家从前是清流,不参与党争,但如今家中最有出息的孩子受了欺负,他们可会善罢甘休?
在堰都城中,真正的软柿子早就渣都不剩了。
“老将军还是如此瑕眦必报,”司马兆勾着唇轻叹一声,“却是带累了他,将他接来也好,我亦是想看看他的本事。”
是否是如传闻中一般神乎其技。
公叔钰应是,他做的事瞒不过兆康帝,不若过了明路。
一同而来的许多官员家眷亦是被关在堰都,独他的轩娘性命重要,旁人的老母便不值得看顾了么?
大战在即不可以为一人兴师动众,但各凭本事罢了。派出的人将堰都周遭的林子查了个遍,遍寻不到,那便日日寻,公叔钰忍不住焦躁,以至于生出些怨恨了。
只想着柳轩怎么这么坏,怎么会离开他的身边,叫他整日整夜的想,都睡不着觉。
忍不住将要亲自去寻的时候,反倒是堰都的探子传来了消息。
郯珊与公叔钰定有婚约,郯家在堰都想来也是惶惶不可终日。
凭着多年的交情,怎么说都要看顾一二,却意外发现了郯柏从云州传回家报平安的信。
公叔钰这才知道,原来他曾用心养着的花,在旁的地方会如野草一般,在哪里都能生长。
————————
柳轩还是记得要去沧州。
明明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可以顺利又无甚牵扯地从公叔钰身边离开。
分开的时候两人还在争吵,走失的时候又是为了救他嫡母,怎么说都寻不出错处、怎么看都应该念着她的好才是。
更何况她受了伤,本就该好好养着,恰有一个遮雨的屋檐,一切都顺畅合适,应该顾惜自己,全凭天意再相逢才是。
可柳轩还是想见公叔钰一面。
身上因他而受的伤疤好了又发痒,叫她忍不住不甘心地要当面去问他。
那个人带来的苦痛太深刻,爱意也难以忘怀,不断地在发酵,以至于想要见到他的心情越来越强烈。
可当轩娘忍耐不住,将要辞别之时,才发现好像一切都不曾齐备,什么路引地图统统未有,沧州比想象的、舆图之上标注的更加遥远。
辞行的第二日郯柏忽地病了,他染了风寒,腿伤亦是加重。
轩娘忧心地看着他,青年惨白着一张脸,虽说这病来的巧妙,可他实在不像是会因病撒娇的人。
郯柏见到柳轩面上还有恰到好处的愧意:“我...实在是没用,竟是又病了。”
“昨日才叫你等我的,但如今怕是会耽误你了,”他不住轻咳了两声:“轩娘你先走吧,叫家人忧心便不好。”
男人恹恹地靠在床上,眉头轻轻蹙着,像是落了薄雪的玉山。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养好。
柳轩正替他换着暖炉里的碳柱,她抿着唇将小巧的铜炉塞进男人的掌心:“你也很叫人忧心,我其实...没什么家人在沧州。”
她又替郯柏掖了掖被子:“我似是还未曾对你说过,我不过...是那人的外室。”
并不是什么亲眷或是重要的人,所以被抛下了也无人来寻。
郯柏微微一怔只道:“现下堰都虽乱,但我前些日子收到了家书,我家中有姻亲的人家也在沧州,来信说那个地方有军队驻守,安全无虞,想必你的...郎君应当是无事的。”
轩娘忍不住轻轻抚着肚子,心中有一阵难堪涌出。
这个人还是郯珊的亲眷,她与旁人的未婚夫有私,竟还受人的拂照。
郯柏垂眼瞧着女人不自觉掐进肉里的指甲,忽道:“桌上的布料样式有些眼熟,可是前几日做外衫的料子?”
轩娘自打知道自己有孕了闲来无事也会做些手工,小孩子的衣物不费什么衣料,她女工不算太好,便捡了些边角料试试,如今正绣了一半。
“已是快绣完了,”轩娘起身将绣作在郯柏面前展开,如今月份尚小,衣服又厚实宽大,她乍看过去是半分都瞧不出是要当娘的人,柳轩很快便从那失落的情绪之中抽离,笑问他:“可瞧得出像什么么?”
郯柏挑眉,一会儿看肚兜一会儿看轩娘,只是嘴巴抿着一眼不发,瞧着小娘子都要气得鼓起来了,才舍得说话:“像是花,既是白色的花,茉莉比之稍大,也不如百合片片相累...”
说的她绣的好似什么四不像一般,轩娘插着腰忍不住将那花样子摆在郯柏面前,遮住他眼前旁的光:“郎君可是在给我出灯谜?”
“杏花!是杏花!”
轩娘气的跳脚,郯柏却掩着唇挡笑。
他素日里瞧着的苦苦的,吃的药闻着也苦,到不好计较些什么,大女子也不好与这小儿一般见识才是。轩娘复而坐下,攥着柔软透凉的锦布,眼里透着柔和的光。
“这晴山色正好,总叫我想起老家的杏花在晴日里的样子。”
郯柏的手摩挲着铜炉:“瞧着是快绣完了,之后可还有什么花样子么?”
柳轩可是要当掌柜的女子,一下便意会到了其中的商机,当旁人问你有什么的时候,便是要与你做生意了。
她定定的瞧着郯柏,自夸道:“这倒是不拘的,我用针线描画的可是意境,你可有什么缺的?抹额?系带?还是旁的?”
轩娘子推销着自己的秀艺。
郯柏垂下眼:“之前的荷包丢了,还未有新的。”
“可是可以,但总不能平白无故的给你绣荷包吧。”
郯柏有些讶异,还以为轩娘子总是乐于助人的。
轩娘忍不住逗他:“除非将上次的故事讲完了。”
“之前不是同裴女医一起听的么?我有个新故事,不算长,许是绣好荷包也就说完了。”
郯柏眼里有了些温和的神色。
“说来听听,我要看看值不值当,但说书先生若是说些陈词滥调,可是要被丢果壳的。”柳轩有些严格,一般的故事可换不了她的绣品。
“说一说前朝郑国公谋反案可好?”
轩娘手上的锦布飘落到她的膝头,她直直地望向郯柏眼中。
若郑家和小孩是柳轩在乎的,她已然不必是走不了,因为谈承雪都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