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嵩不觉得自己是很差的人。
没错,唐嵩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但他考上了W市最好的高中H高,成绩也努力保持在班上前列;
唐嵩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但他有很强的原则,对于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别人的事,不仅他的良心上过不去,他的家教也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事;
唐嵩不是世界上最帅的人,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容貌外在而受到冷眼,何况他从不觉得一个人的相貌是多么重要的事。
可以说,唐嵩实际上是世界上极其稀有的、相当幸运的人。他对自己有自信,而且不是青春期男孩那种“我老大天老二”的盲目自信,而是在清醒审视自己之后仍然得出的客观结论。
而这番本不应被轻易动摇的自信,就这样轻松地被秦瀚击碎了。
唐嵩,不是一次,而是两次,被人在高考之后甩了。
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巧合,你可以说秦瀚和他本就不是什么情侣关系、更提不上什么“谁甩谁”。
你甚至可以摆事实讲道理,说沈雅萍是女生,而秦瀚是一个男孩子;你可以说她和秦瀚两个人从头到尾,从外在到内在,实在是没有半点相似,更是毫无类比的必要。
但在唐嵩看来,这些都是次要的。
因为当他想到沈雅萍是在她高考完后甩了自己,而秦瀚同样是在考完试后渐渐从他的生活中淡出时,除了感到无可奈何的荒谬以外,一个想法骤然击中了他。
……是不是,他们早就不想再与我有任何联系了?
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也好,校外合租的约定也罢,因为这样那样的现实、这般那般的考虑,沈雅萍和秦瀚两个人都选择把所有的不满、厌恶和怨言压下。
而等到高考一结束,他们就像终于可以飞出笼外的小鸟一般,迫不及待地与我划清了干系。
只留唐嵩一个人,对着微信的对话框,看着上面秦瀚“也许下次吧”的回复,感觉自己比纠缠不休的前男友还要难缠、难堪、令人厌烦。
好吧,唐嵩告诉自己,别再给他发微信了。别再给他打电话了。
别再做出任何和他联系的尝试了。
感情不是能用低声下气的恳求和尊严换来的,而且唐嵩也不愿意这么做。
所以他真的不再试图联系秦瀚了。
而作为代价,他花了非常多的时间去看他和秦瀚的微信聊天。
在最开始的半年里,大一的上半学年,一整个学期,只要唐嵩想要跟秦瀚联系,他就把自己的冲动转化成对过往聊天记录的翻阅。
直到他在睡梦之中都能背出来,那些有来有回的打趣,无聊时发送的口水话,还有“秦瀚的机智双关语年度排名”。
再后来,他只是看着永远不会再更新的对话框,漫长的发呆。
正如现在的他,坐在漆黑的客厅里,对着面前那张他过去常常使用的写字桌,还有桌前空白的墙面,发呆。
回来的时候,因为着急去确认卧室衣柜里的情况,唐嵩甚至没有打开客厅的灯。
而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再站起来,走到门口去开灯了。
有什么必要呢?
现在这个房子里,还有什么东西需要被照亮、被看个清楚吗?
相比之下,唐嵩甚至更宁愿坐在黑暗之中。
但如果说,坐在黑暗之中,长久地睁着眼睛望着对面空无一物的墙面发呆,对于唐嵩来说有什么不利之处的话。
那就是门口出现开锁的响动,唐嵩因为漫长的出神而几乎没能注意到;
而当刺眼的白光骤然在天花板上炸开,唐嵩猛然闭上眼睛,感觉强烈的光亮不仅仅刺痛了干涩的眼眶。
秦瀚的惊讶声音从门口传来:“你怎么在客厅坐着,还没开灯?”
唐嵩心中不合时宜地为秦瀚语气中的惊讶之情感到一丝好笑。
又或者,他只是在提前为悲哀的自己感到可笑而已。
自己才是应该感到惊讶的那个人。为秦瀚计划再次不辞而别感到惊讶。
又或者他不应该感到惊讶,毕竟秦瀚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这件事,不是早就有先例吗?
但是,也许是抱着一丝残存的希望,唐嵩还是开口问道。
“你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吗?”
刚刚回到家的秦瀚可不知道唐嵩这是在演哪一出,但看着唐嵩明显不太对的状态,他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要和唐嵩说。
几乎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直到秦瀚越来越觉得这个场景像是自己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结果毫无头绪、被罚站答不对不准走的时候,他终于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答案。
“额,是和《北斗》demo有关的事吗?是我上次提出来的那个建议的事?”
几乎在说出口的同时,秦瀚就知道,这不会是正确答案。
而唐嵩的表情也完美佐证了这一点。
既然他的首选,“随便蒙一个答案试试,说不定能答对呢”不起作用的话,那秦瀚就只有采取他的第二选择了。
他晃晃悠悠地蹭到铁架单人床边上,贴着唐嵩坐下,感觉到唐嵩一瞬间的僵硬。
很奇怪,今天的唐嵩很奇怪,秦瀚的直觉在他的大脑中大喊。
但对这份诡异的来源毫无头绪的秦瀚,只能走一步是一步:“给我一点小小的提示?”
唐嵩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在试图通过撒娇蒙混过关。
当秦瀚做了某些他明明知道唐嵩会反对的事,还被唐嵩抓了个正着时,有很大几率他就会这么做。
平常唐嵩往往会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因为他不得不承认,看到一向我行我素的秦瀚撒娇卖萌只为讨好他,确实会让人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