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算是有些得意忘形了,竟真的低头去问薛时依。
“卿卿,若没有圣旨,你会嫁给谁?”
他渴盼她说是陆成君,甚至想象起某一种美满无比的景况——
太子未失踪,薛陆两家没失势,少了圣旨的强迫,他与她喜结良缘,似金风玉露相逢,从此佳期如梦,不辞冰雪为君热。
酒醉的薛时依艰难听懂了,但撇了嘴,不愿答。
陆成君没觉出不对,去蹭她酡红的脸颊,坚持要讨个答案。
拗不过他,薛时依委委屈屈地开口了。
在他期许的目光中,她这么说:
“大概是,王策吧。”
此话没有作假,可她一想到这种可能便觉得十分可怕。
她与他本就有婚约在身,六礼也开始走了,当时若没有赐婚,她可能真的会嫁给早就和别人不清不楚的王策。从此家宅不宁不说,还有可能在某日让外人看上一场捉奸的丑剧。
这种人生太过恐怖,薛时依想都不愿意多想,逃避地窝在陆成君怀里,脸贴在他胸前,在烈酒刺激下,独自黯然神伤。
却不料,因着那句话,陆成君怔住了。
他微垂着头,目若悬珠的眸中水光隐隐,唇动了动,想开口却忽然失了力气。
不多时,忍了许久的泪水淌下,似一线的月光。
惊呆了一旁的人。
这是不是他这辈子落过的最委屈、最气馁的泪,陆成君不知道。
而堂姐和堂姐夫大气不敢出,对视一眼,逃也似地跑了。
陆成君轻轻抖了抖怀里的人,泪落到那没心没肝的人脸上,叫她被烫得睁开眼睛。
“你真的不会嫁给我么?”
他还不甘心。
薛时依也很哀伤,觉得他今晚总说不好听的话,她难过地抹了抹脸,“没有圣旨,我们都不会认识……”
“……我不爱出府,京城太大了,从前我都没怎么见过你。”
好像只能错过。
谈起这个,比嫁给王策更令人伤心。她彻底不理人了,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渐渐睡去。
却不知道,有个酒意全无的人,就这样将她抱了一夜。
从这里开始,梦境碎成一片片,如星坠湖,波澜起伏,碧波万顷堆琉璃。
画面忽地一转,变成个晴日。
在一处陌生地方,陆成君看见自己无意从某个箱箧底部翻出几张画,然后对着它们沉思良久。
那全是时依画的像。
有她父母,祖母,薛雍阳,一位年轻女郎,还有个不认识的俊俏郎君。画像全都栩栩如生,看得出主人极花心思。
但没有陆成君。
他默然地将那张郎君的画像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久得双目发红。
很快,梦中景色又开始变幻,万物迷离起来。恍惚中,暴雨中升起一轮烈阳,江南的空山灵雨全都化作荒芜之地。
陆成君来到了北地。
他和太子掩盖身份,乔装打扮,进入了军营。校场扬起的尘沙中,他见到那位声名鹊起的北地小将军,此行要说服的关键人物。
如噩梦一般,生得与画像中的郎君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