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还不用考虑得太远。
薛时依摇了摇头,又琢磨起沈令襟的事情。
他被保护在京郊的避暑庄子里,很安全,只是薛雍阳的日子不太好过。
京中人当真以为沈令襟眼睛伤得很厉害,连带着对薛雍阳也多了些指指点点,唏嘘他不该邀人游山,不然也不会害得沈令襟如今一直在庄子上养病。
今日在课上见沈朝英,薛时依倒不见她对自己有异色,依旧笑意晏晏的。
贵女止住思绪,撩开马车车帘,吩咐车夫,“先不回府了,掉个头去庄子上。”
还是去瞧瞧沈令襟吧。
避暑庄子里
“女娘,贵客就在里面了。”
指路的侍女退下后,薛时依走进敞着门的屋室。
窗前有一人背对她而立,美风仪,眼上束着白绫,旁边还有盘未终的棋局。
听到有动静,他转身望来。只是眼上有白绫,什么都看不见。
可薛时依却傻了眼。
“怎,怎么是你?”
出乎意料地,屋里没有沈令襟的人影,不该出现的陆成君却长身玉立。
一时间,薛时依脑子里划过许多疑问。
他为什么在这里?还缚着白绫,难道伤着眼睛了?
该不会是薛雍阳背着她做了些不该做的吧?
这猜想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薛雍阳,你人呢?你这是干了什么好事!”
她嚷嚷着,蓄了一腔火气,说完就要跑出去找人算账。
闻声知人,陆成君顿时了然来者是谁,心下一动,连忙追上去。
缚着眼的白绫散开,轻飘飘落在地上,好似檐上积的薄雪。
“薛姑娘。”
他这次如愿拉住她的袖角,笑意浅浅,温声道:“薛兄出去了,沈兄下棋下乏了,在里屋睡着。”
“我没事,只是借白绫一用,想知道看不见棋子是如何下棋的。”
面前人眼瞳黑白分明,双眸若春日里波澜不惊的湖水,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薛时依知道自己是虚惊一场,为先前的惊慌感到不好意思来。
也是,方才明明可以直接问他,不必绕个圈子找薛雍阳兴师问罪。
“是我误会了。”
她双颊泛起粉,微微低下头。
不知怎地,陆成君手指动了动,有一瞬间,他竟想要习惯性地抚上去。
这股冲动来得莫名其妙。
无礼无仪,不堪为君子,他心中唾了自己一句,又对着薛时依开口:
“无碍。”
“你是要找薛兄吗?进去坐着等罢,再有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其实,陆成君并不清楚薛雍阳什么时候回来。
其实,薛时依并不是要找她哥,她预备来瞧的人此刻正睡得香甜,所以她大可以直接离开。
但一时间竟然很难出口拒绝。
“好。”
她这么说。
*
因为沈令襟在里屋歇着,所以他们两人闲聊的声音很轻。
初夏炎炎,侍女煮了桂花青梅饮,陆成君亲手为她斟了一杯。桌上黑白二子并未分出胜负,薛时依就着这残局与他下起来。
“黑子原是沈兄所执,但下至一半,他便乏了。”
薛时依落子时若有所思,“确实听兄长说过令襟哥哥耳力过人,但没想到竟然能敏锐到这个地步。”
虽然眼睛不能视物,但是听觉反而更加灵敏了,所以能通过细微的落子声知晓棋局状况,从而自如对弈。
“是,方才亲眼所见时,我也不免吃惊。”
陆成君唇边噙上一抹笑,“他睡下后,我用白绫自己试了一番,不过听不出来。”
薛时依来了些兴致,“那我也试试。”
她把白绫紧紧绑在脑后,再睁眼时面前就只剩下一片雪白。
陆成君顺势落下一子,白子与棋盘相碰的啪嗒声后,薛时依扯了扯嘴角——
她根本听不出来。
果然,这种异才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她深吸一口气,鼓了鼓脸颊,解开白绫,“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下棋吧。”
陆成君失笑,“好。”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以黑白棋子拼杀,消磨时间。
桂花青梅饮已经下肚好几杯,陆成君细致入微,每每待她喝完一半时就亲手添满。
薛时依心想今日可以不用晚膳了,她在此处喝水已饱了七分。
薛雍阳一直没回来,棋局也一直没结束,所以她一直没走,和陆成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气氛很融洽。
这让薛时依想起上辈子在江南的日子。
那些不用去铺子盘帐、清点货物的午后,她和他有时会泛舟湖上。在波光粼粼的湖心,他们也这样对弈。
那会儿她棋艺还没这么好,输多赢少,那时她和陆成君也不是很熟,她输得脸上都挂不住。他后来发觉不对,就开始让棋,但是让得不是很熟练,叫她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然后就更恼了,眼眶立马就泛了红。
贵女有自己的傲气,她宁愿输得堂堂正正,也不要这种赢法。
陆成君当即就不知所措起来,他少见地流露出慌乱,认真道了歉,又跟薛时依解释起原因。
“是我考虑不周。”
“我怕你以后便不愿再同我下棋,所以才出了昏招。”
那一瞬。
薛时依心里什么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