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遭了殃,也未可说?
罗子慈呼出一口气,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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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回去将沈令襟上一世的惨死向薛雍阳禀了后,他便请薛时依一定要救回这厮的性命。
于是今日散学,薛时依便坐上了去沈家赴宴的马车。
上一世,沈令襟的死起初并未引起什么波澜,薛时依只听说是他骑马去山中赏花时不慎跌落悬崖了。崖下又有熊,所以连寻回来的尸身都不全。
但所幸沈令襟还有她哥这个好兄弟在。
薛雍阳绝不信沈令襟会这样轻飘飘地丢了性命。照他的话说,五岁就会骑马的人,只有脑子进了水才会失手跌落山崖。
前世,薛时依就看着她哥每日早出晚归地查,整日眉头紧锁。
直到有一日,他早早回了府。她就上去问,怎么样,查到什么?
而他只是双目通红地说不查了。
后来,沈令襟的死再被翻出来就是好几年后了,一桩震惊朝野的巫蛊案被查处。原是某个世家一直在背地里研究巫蛊祭祀,不惜以人的脏器来祭也要布阵寻仙。沈令襟是遭殃的第一个,他们要他死,也只因着需要他的一双眼。
此案牵连了不少人,更详细的案情薛时依不清楚——那时她不在京城。
只从旁人的议论里得知,午门外被斩下的头颅堆成小山,一个堂堂大世家满门抄斩了,从此消亡得无影无踪。
她写信问薛雍阳是否好受了些,哥哥只答复说记不清了。
重生后,有些事薛时依总刻意不去想,因为多思也无益,只是有时也会忍不住悲戚自己的无能。她不知自己前世是如何过的日子,怎能这般糊涂呢?周围人的性命怎么就都如秋叶一般自她身旁无声无息地落了?
做的是高门贵女,端的是无忧无虑,被家人护在后院里长到及笄,圣旨落下来时才第一回遭罪,如今回到十四岁更是一问三不知的。
多可悲。
马车窗外的景色停住了,沈府朱色大门就在眼前,沈令襟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迎客,脸色红润,没有半点棺中残尸的苍白。
薛时依收起愁绪,下了马车走过去。
她的心在这一步步里愈加坚定。忧心有何用呢?前尘迷津都是过往了,今后,她会让京城拨云见日的。
沈府门前车水马龙,此时,有两家的贵客同时下了马车。
不,是三家。
沈令襟瞧着从忠勤伯府马车里跟着姜景桃一道下来的王策,又看看面色淡然的薛时依,只觉得不是冤家不聚头。
果不其然,下一刻,姜景桃便当众挽起王策手臂,罗帕掩着唇,悠悠挑衅起来。
“哟,这不是薛家贵女吗?你一向自诩扫眉才子,怎么听说去了千山书院就只拿了末甲?”
“哎呀,莫不是离了自家书院便造不了假了?”
这话足够难听。沈令襟蹙了蹙眉,不愿两边就在门口吵起来。
他刚要张嘴劝架,却见薛时依根本无意搭理,只是大咧咧地朝姜王两人翻了个白眼,接着便淡定自若地走到自己身前。
她让侍女将赴宴礼交给小厮,得体地朝他行礼。
诶?
沈令襟心下微动,随即眉眼弯弯,“小时依,稀客啊,来,我领你进去。”
“那就谢过令襟哥哥了。”
两人并肩入了沈府。门外,姜景桃微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竟然生出一定茫然。
她与薛时依交锋多次,这还是头一回遭了无视。
“她什么意思!”
不待她说更多话,王策便垂着眼打断道:“好了,到此为止吧。你何必次次都逞口舌之快呢?”
这话如浇油般,猛地点起了姜景桃的怒火,“我逞口舌之快?我说错什么了,她得末甲是我害的?”
王策不说话了,她反倒更加恼。
“你心气高,你不逞口舌之快,怎么又被随随便便退了婚——”
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姜景桃慌忙闭了嘴。她咬了咬唇,看向王策,“阿策,我不是这个意思。”
少年绷着脸,却没有原谅的意思,他将自己手臂从她臂弯里抽出来,作势要离去。
“你敢!”
她有些着急,大声喊住他:
“伯父伯母叮嘱了你陪我一道的,你若是就这么走了,我一定去府上告状!”
另一头,沈令襟同薛时依边走边闲聊。
“雍阳说你平时不喜赏花宴的,今日怎么突然有雅兴?”
薛时依侧了侧头,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眸。
他生了一双很有风情的狐狸眼,眼尾翘,鸦睫浓长,透着玩世不恭与狡黠。
剜走这双眼的人真该千刀万剐呀,她心里默念一句,随后开口答道:
“夏日晴光好,不出来走走倒可惜了。听闻令襟哥哥府上的荷花是京中开得最早的,自然要来瞧瞧。”
说起花木,沈令襟兴致高了几分,“你是有眼福的,园中夏荷都是我亲自选的品,并蒂莲、一丈青、金珠落盘等等应有尽有,清风一过,万艳相斗。”
薛时依前世经商时也接触过一点花木生意,对此略有了解,刚要跟着相谈几句,却听一道豪爽的女声传来。
“薛家妹妹,休要听你沈二哥胡说,荷花品虽多,但如今乃早夏,也就开了几朵。”
迎面走来一个着绛紫官袍的女子,眉眼锋利深邃,英气深深。
这是武官装束。
薛时依弯了弯唇,乖乖行礼,“朝英姐姐。”
沈朝英几步跨过来,亲切地抚了抚她的发顶,又朝自己弟弟不怀好意地咧嘴笑,语气夹着很少一点同情。
“不巧得很,你园中仅开的一株并蒂莲刚刚被你那无法无天的表侄女折断了。”
“她鬼点子多,正拿你的花献美人呢。要是你动作快些,还能拦一拦。”
“什么?”沈令襟的狐狸眼顿时瞪圆了,失态高叫起来,“她在哪呢!”
沈朝英指了指前方宾客如云的庭院,薛时依立马探头望过去。
越过笑作一团的众人,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团子正踩在桌上,要给一位宾客戴花。
那男子笑着,温柔地轻声劝阻,却奈何不了小家伙。
而沈令襟气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喊:“陆成君,快把她给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