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心弦,雪松木,十二又二分之一英寸——我卖出的第一百根魔杖,这样的木头能出什么差错?”
爱德华咳了一声,把梅往前推几步,朗声道:“事实上,我们不是为自己来的。”
奥利凡德的视线刚好和梅对上,他的瞳孔是浅色的,如果不眨眼还会以为那只是个白模眼睛。
“你做了新黑魔法防御课老师所以带新生来采购,”奥利凡德眼睛瞪大了一些,“或者……亲戚家的孩子?”
“外孙女。好了,别说什么多,我们只有一个上午的时间,”爱德华催促道,奥利凡德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条卷尺从衣袋飞出,引导梅的手抬起。从头到脚,从腕到臀,凡是能量的地方通通被绕了个遍。奥利凡德走回里间,娴熟地一堆堆往下搬纸箱,他的声音在层层叠叠的框架里回响,传到梅耳朵里变得十分飘然。
“我从不知道你们还有孩子,要是知道……哦,我们今天的主角,你叫什么?”不一会奥利凡德已经在柜台上堆了二三十个纸盒了。
“梅·布鲁。”她简短地说。奥利凡德终于停下脚步,收齐尺带,抽出纸盒里的魔杖,俯身递给梅,“山茱萸木和独角树尾毛,十又二分之一英寸,古灵精怪孩子的第一选择。挥挥看。”
梅刚想接过,却又在碰到木头的前一刻被奥利凡德抽回去,“绝不是山茱萸…试试这根,鹅耳枥木,十二英寸,龙的心弦。这样的木材非常有个性。”
梅微微晃动一下手腕,杖间喷出一道强大气流,就像从鼻子里哼气似的,将柜子上盛放魔杖的几个纸盒吹下。爱德华在她身后把散落一地纸盒拾起放回——显然这根魔杖并不喜欢她。
重复这个过程不下半小时,在听到三十一种木头材质、四种杖芯材质后,在尝试第四十六根时梅回头看看安希娅,她盯着手表,不时揪起领带,像只开水中的金鱼焦躁不安。梅听到她和爱德华耳语几句“时间”“会议”,显然他们呆在这的时间太长了,加上后面还要去更多形形色色的店铺……
“奥利凡德先生,为什么不多试试龙的心弦,软硬适中的,十二到十三英寸间的魔杖?”奥利凡德拿回即将递给梅的第四十六根魔杖,再起转身搬下成片纸盒,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要多试这些?”
“拿松木来说,试过四根都是十一英寸。配上凤凰尾羽的,一挥就迸发起污水;内置蛇神经的,一触及即燃起熊熊大火;独角兽毛的那根我连碰都没碰到。只有龙的心弦作为杖芯,流出一种微弱气流。相对,我刚刚提及到的,都和我排斥较小。”梅说的十分委婉,希望奥利凡德能听出自己的言外之意是希望他加紧时间,再者她确实不明白为什么要试一些显而易见重复的、不合适的魔杖。
奥利凡德的眼神飘忽不定,梦呓似的喃喃自语,什么“松木”“适配度”“英年早逝”。梅不知道自己的话起了多少作用,不过他最终挑出一个陈旧的木盒,郑重其事地开口:“金合欢木,十三英寸,龙的心弦,软硬适中。这样的木头我只有一点点存货,他们太挑剔了,找到合适的巫师难如登天。”
梅捏起魔杖底端,它通体茶褐色,手柄打磨得十分细腻,上雕两处波浪暗纹。冥冥之中,梅感到它认定自己了,于是轻轻甩动一下,杖间喷射出一道白光,在她周身转了两圈后又回到魔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希娅在背后鼓起掌,爱德华则跑到身前给她一个熊抱。
从奥利凡德魔杖店出来后,梅将入学必备品清单上的[魔杖]划去,刚想和外祖父母前往对门的万事通巫师装备店勾上下一列所需的望远镜等杂物。安希娅就制止她的起步,凑过来指向书本一栏,解释自己中午之前必须赶到部里参加一个大会,让丈夫配梅去定制长袍,自己会将课本、坩埚和望远镜尽数带回。说罢歉意的笑笑,没听到两人答复,转身往丽痕书店走去,一身西服在巫师长袍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梅一直等到黑色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回头,不管爱德华安慰她什么,只觉得兴致索然。三人八点不到便走进壁炉,买了根十三加隆的魔杖便急着回去,如果连一个上午都待不了为何要做激情澎湃的假设?为何铁了心要三人一齐过来白白浪费先前一个月的准备时光?哪怕爱德华和了解情况的摩根夫人讲的口干舌燥也安抚不了梅枯燥无味的心。
“她的工作太忙了,你知道的,外交部部长总是要到处跑、去各个国家乱窜…甚至有时不得不隐藏自己其实是个巫师,去和那些不懂魔法的麻瓜公开交谈。”爱德华冲摩根夫人咋舌,叹息道。他将刚刚裁剪好的制服收进提包,拍拍向窗外发呆的梅的肩,示意出门。
梅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五官显得这么枯燥、那么平直。唯一的夺目处是棕发上缠的一段蓝绸带,是安希娅出门前扎的。
阳光彻底消失不见,瓢泼大雨迎面而下。爱德华拉着梅的手,一开门,热气、雨雾夹杂着烦躁就闯进心堂。
梅第三次走进壁炉前也没看到安希娅,只有爱德华和他身后飘着的新生必备品陪伴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