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确信这雕像就是一尊用大理石雕成的艺术品,但等到三人行至跟前时,天使本张开的双翼忽然并拢起来,它洁白的眼球瞟扫向左下角。
“这次是左边!哈,我赌对了,”爱德华欢欣鼓舞地摇起脑袋,他的脚步随着这声叫喊也加快了,迅速拐到雕像坐台左侧,忽然在那儿凭空消失了。
梅被安希娅牵着向雕像底座走进,离那面四四方方的墙壁仅有一步之遥——他们即将撞上墙壁——但什么也也没发生,她们穿过那儿。一刹那,耳边滴滴答答的雨声消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沸沸扬扬的喧闹声。
面前是和刚才地点截然不同的场景,好像进入了个高大方正的建筑,如同一个教堂般。灿烂阳光透过彩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落到眼前每个走动的人身上,他们大都披着复古派长袍,少数穿着现代化衣服上下身也搭的不伦不类。梅又向后看了一眼。
来时的墙壁已然变成一面锈迹斑斑的矮门,门上钉着的字母赫然是三人来时的地点。字母上方高高旋着个布娃娃的脑袋,眼睛以蔚蓝色纽扣缝合而成,它的嘴巴两旁缝合着几条线,余下中间圆形的孔隙一张一合,一刻不停地大声宣告。
“欢迎来到上弗莱格利——欢迎来到上弗莱格利——”
一种奇异的惊愕笼罩着梅,如果刚刚那根木棍已经带给梅的震撼宛如一座土丘的,那么眼前场景无异于一片喜马拉雅山脉。梅僵硬扭动脖子仰望安希娅,心跳减慢得比最高点的节拍器低不了多少。
安希娅感到梅的注视,她低下头弯弯嘴角,说:“这里是英格兰北部最大的巫师聚集地,上弗莱格利……巫师……我猜卡岚洁拉没有告诉过你。”提到这个名字时她顿了好一会,再开口则是以一种严肃的口吻,“梅,你是一名女巫。”
此时离梅曾遇到两人还不到半小时,在这30分钟内她先后经历了“一根念句咒语就会清洁衣服的法杖”、“一尊会动的大理石雕像”、“一堵能将人送到显然不是平常地的底座”、“一颗不止摇晃尖叫的娃头”。诸此超过平常十一岁儿童理解范围外的事物。当然,安希娅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如果这都是魔法,像只在书里记载的巫师的话,一切就那么顺理成章起来,包括梅曾经展现过的奇怪事,包括卡岚洁拉迥异的行为举止。
梅记得她小时候也幻想过魔法是真实存在的,但幻想很快被现实沉重的引力砸碎——与其对那些没边没际的玩意花费精力不如多给现实一点时间,毕竟那才是自己能真实感受到的。
梅以沉默回应安希娅,接下来的路程只听爱德华和安希娅的讲述,梅继续一言不发。七拐八拐梅渐渐摸清了他们所处的建筑,与其说是房子不如称为“有屋顶的巷子”更贴切,路旁尽是店铺,品种一应具全,不过相当的商品和店主光看外表根本分辨不出他们能是巫师,扔到普遍人群都是不会引人注目的程度。相比于刚才一眼带有魔幻色彩的事物他们显得那么正常。
从前面交流的两人嘴里梅了解到他们正是不会魔法的人——麻瓜——“和麻瓜混住的缺点,逆转偶发事件小组需要频繁来这工作……让我愤怒的是记忆注销指挥部已经连续试错三个遗忘咒以至于不得不让他们来圣芒戈就医!”爱德华貌似对施错咒语这件事愤愤不平,情绪激动到连胡子都在抗议,“希望今天不会有任何一个需要我回去加班的病人!”
梅猜爱德华就是卡岚洁拉嘴里的那个医生,圣芒戈则是巫师医院;安希娅的工作就更好猜了,好吧,她自己说她在魔法部工作。静静听自己的外祖父母交谈的确有种神奇的魅力,不知不觉梅也融入了这份幸福。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依然充满着魔法色彩,一个壁炉一把粉末一句地名一阵青焰,他们又从上弗莱格利传送到个叫做丁沃斯的地方。三人沿着海岸线走动,听着安希娅介绍康沃尔郡和这儿的人文风光;看着一望无际的碧蓝天空和波涛汹涌席的海浪;嗅着绿水青山上飘扬的空气——曾经居住的小镇是工业革命后遗留的产物,只有雾霾、尾气和被污染的水——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真是无比美丽的事,梅不住想。
爱德华和安希娅的家建于海边的绿岸上,一眼望过去既是水天相接成一色。本应只存在于故事书插画的砖房却活生生筑立于绿草之上,金光铺撒,整栋小屋仿佛就是一个小太阳。屋内更是别有洞天,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内有三层外加一个地下室,客厅、书房、餐厨、卧室、洗手间更是应有尽有,梅走进去时甚至还有把扫帚悬在地上清扫。
梅生平第一次拥有了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架内置长袍的衣柜(里面的镜子还会说话,梅还开玩笑问它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墙皮上还漆了放书的木板;床头紧挨着飘窗,拉开帘幕就是画似的海边风光。
在丁沃斯睡觉的第一天梅还担心这是否会是一个一触即破的美梦,但第二天、第三天清晨惊醒她仍躺在自己卧室的小床上,这使她确信坚定自己所处的既是现实。
一晃眼,英格兰来到沉闷炎热的夏季时光,距离梅离家也过了一个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