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里的一切都在迅速崩塌,每一寸每一毫都化成灰烬,花海、草木林子、鸟兽鹿鸣、所有的生机都成了一片死寂,整座生机盎然的林子褪去了幻术变成了原本的模样。
楼珩抬袖遮住了眼前的视线,他现在觉得浑身燥热,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心底咆哮嘶吼,它想要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它想要成为楼珩的主宰者,它想要杀人……杀很多很多人。
楼珩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他痛苦地攥紧的衣裳,试图缓解心口的灼烧和密密麻麻的疼痛,太痛了,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了很多不该存在的画面。
“啊啊啊啊啊啊!!!!”
楼珩在万分痛苦的时候恍惚看到了蓬莱山,他看到蓬莱山遍地是尸体,本该从天池而下的瀑布被血染成红色,血水所到之处都变得死气沉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楼珩不可置信地看着脚边的一具又一具尸体,他攥紧了拳头继续往前走,胸腔里的愤怒将要爆发而出,这是谁做的?是谁屠了蓬莱山七千弟子?!
楼珩踏上沾满鲜血的台阶,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台阶上的桑宁和云晟,他们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云晟的尸体旁边是手脚都被斩断的云逍和裴同玉。
楼珩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就被吊在盘龙柱上的女子吸引了注意,一左一右青龙盘柱上分别吊着云晚苓和江花朝的尸体,江花朝的双腿被砍下,云晚苓的眼睛被挖了出来,她们身上的刀痕多得数不清。
“师姐……师兄……师妹师弟……”
怔在原地的楼珩不敢相信
“你是谁?!!!”
白发男子抬头直视楼珩,楼珩看清了银发男子的脸,绝望的眼神,
“阿珩!”司青衔迅速朝楼珩奔来,衣诀飘起
楼珩顺着粗壮的树干滑坐在地,他痛苦的攥紧胸前的衣裳,
“司渊,好久不见。”
一道清冷疏离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楼珩侧首看向站在槐树下的修长身影,第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墨色长袍的男子。
这人生得一双杏眼,本该是一张无辜干净的脸,偏偏眼尾要多出一长一短两道金色妖纹,额头中间也有一滴水珠样式的妖纹,此人杏眼薄唇、鼻梁挺直、颧骨明显却不违和、一张清冷疏离的面容配上山水墨图纹的白色狐裘,若不是亲眼所见,楼珩决不会相信此人就是妖族的国师。
楼珩脑海里只有两个词形容这位国师大人——清瘦、病弱。
司青衔在此时此刻见到故友倒不意外,他将背上的楼珩放下来,一只手稳稳扶着行动不便的楼珩,另一只手不知从何处掏出个暖手炉丢了过去,“大冷寒天的还出门?我看你是病得太轻。”
容则寂拿着发热的手炉往上颠了颠,这人还跟以前一样面冷心热,他轻轻咳了几声,道:“既然知道仙族和妖族现在关系僵持,你还到妖族的地盘闹得人尽皆知,玉阙真人丝毫不输当年。”
司青衔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用国师大人操心,妖宫里不干净的东西都解决了?”
容则寂并没有接过司青衔的话茬,他凝眸注视着司青衔身侧的高马尾少年,这就是魔族后人?不是青面獠牙的煞神,也不是狰狞面目的魑魅魍魉,反而眉眼间生得颇为……丰神俊朗,身上还沾了一股子的仙气,没有半点魔族后人的样子。
容则寂越看越觉得妖族的希望渺茫,他默默移开了视线,平淡道:“司渊,不介绍一下这位?”
“楼珩,镜花台的唯一弟子。”
司青衔察觉到容则寂的眼瞳变成了暗红色竖瞳,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楼珩面前,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国师大人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容则寂敛眸轻笑一声,红色眼瞳渐渐散去,直到恢复正常才重新抬头,“我只是很惊讶你会收徒弟,毕竟这么多年你还从来没有,我只是很惊讶你的徒弟为何没有仙根?”
司青衔蹙了下眉,这人非要当着楼珩的面把话说清吗?“阿珩的仙根暂时被封,说起来蓬莱山弟子的仙骨被剥,是妖族所为?”
“??”楼珩诧异地看向面色如常的容则寂,师尊跟容则寂的关系不是很好吗?如果真是的故友,妖族为何对蓬莱山下手。
容则寂指尖摩挲着怀里的暖炉,他对此事没有丝毫隐瞒,直言道:“确实是本君下的令,不止是蓬莱山,诸抚派,虞山派还有苍山派门中弟子的仙根、仙骨、灵力都被我妖族蛊师用一品灵器夺走了。”
司青衔早就知道答案了,蓬莱山被夺仙骨的弟子身上都有同一样灵器的痕迹,这灵器他再熟悉不过,平静道:“为何要这么做?”
容则寂唇边的笑容凝滞了,“为何?司渊,你应当知道这数百年三十六重天是如何对待妖族的,魔族覆灭后,上一任妖君重振妖族大军要再战三十六重天,是我亲手杀了上一任妖君,将年幼的弟弟推上妖君位子,而我也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路走到万人敬仰的国师。”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曾经也幻想过仙妖和平的场面,可惜天不遂人愿,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容则寂了,这可笑的念头只有你还在幻想。”
司青衔听到容则寂提起了上一任妖君,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道:“容则寂,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只要三十六重天换一位帝君,仙妖之间这一场战争永远都不会发生。”
“司青衔,你总是这样,幻想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容则寂将手里的暖炉往半空一抛,他后退了一步,任由青瓷暖炉摔到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道:“仙妖两族本就实力悬殊,泛泛之辈中任何一位修仙者都有除妖灭魂的能力,如今妖族子民只剩七成,百年光阴就毁了妖族基骨,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杀了蓬莱山的人。”
司青衔意识到容则寂要离开,他快走几步到容则寂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掷地有声道:“所以你就要放出西荒的邪祟?妖族守在西荒之地已有千年,西荒里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你比谁都清楚,一旦解开西荒的封印,天地动荡,苍生难安,你还要执意如此吗?”
容则寂道:“这条路我早就该选了,司青衔,来日战场相见不必留情,三十六重天的神官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容则寂,你知不知道……”
司青衔脱口而出的话还没说完,容则寂就已经伴随着一阵随风飘起的淡紫色兰花消失不见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地上的青瓷碎片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楼珩费了点劲才蹦到司青衔身旁,思忖道:“容则寂要打开西荒的封印?西荒封印只有上古神族和魔族才能开启,容则寂能用什么法子打开它?”
西荒的封印只有神族和魔族才能打开,世间再无神族,但还有魔族血脉存留,那就是……楼珩。
“!!!”司青衔如梦初醒般看向楼珩,若是打开西荒封印,容则寂一定会对楼珩下手,接下来才是真正战争的开始,容则寂一旦出手,三十六重天和仙家各门都讨不到半分好处。
回程的一路上司青衔没有再说半句话,楼珩看得出师尊有心事,他猜测是跟容则寂有关。
从前听云晟提过几次这位妖族国师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
上一任妖君死后妖族大乱,容则寂亲手斩杀数名万年修为的大妖,平定内乱、斩杀恶妖、除邪祟灭怨灵、立下百条规矩约束妖族子民的行为,登位国师后上三十六重天亲赴‘鸿门宴’,跟九冥帝君一同签下休战书,至此妖族方得数百年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