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仗最终以姜霂这方“惨胜”告终——主要是因为他耍赖,直接整个人扑到宴清背上,让宴清背着他“冲锋陷阵”,最后用一大捧雪结束了战斗。
众人回到温暖的木屋,姜霂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趴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着窗外继续飘落的雪花,满足地叹了口气。
“真好玩。”他小声说,然后转过头,看向正在脱外套的宴清,“明天我们还玩,好不好?”
宴清解领带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姜霂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宴清点了点头。
“好。”
唐溯在一旁,默默记下了需要重新协调的行程。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姜霂喝完暖身汤,躺在沙发上休息,没多久,呼吸均匀。Morui走过去,将一条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她站在少年身旁,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窗外,阿尔卑斯的雪还在静静地下着,覆盖了所有来时的足迹,也暂时覆盖了各种纷扰与压力。
分离焦虑的根源消除,前路艰难漫长。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片纯白的雪世界里,少年,可以做一个无忧无虑的梦。
——
宴清为姜霂请来了雪场最资深的单板教练——一位名叫汉斯的瑞士前国家队选手。汉斯看到姜霂纤细的身形和略显苍白的脸色时,心里有些打鼓,但专业素养让他没有表露。
“单板比双板更难入门,对核心力量和平衡感要求很高,”汉斯用带德语口音的英语解释,“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如何正确穿戴装备、如何在平地上站立和滑动、如何摔倒才能保护自己……”
姜霂听得很认真。他换上了唐溯为他准备的定制滑雪服——黑灰拼色,剪裁利落,衬得他腿长腰细。戴上护目镜和头盔后,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抿紧的嘴唇,有种冷峻的帅气。
宴清没有换装,只是穿着深色的长款羽绒服,坐在露台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目光始终跟随着雪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出乎所有人意料,姜霂在运动方面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和胆量。
汉斯讲解的动作要领,他几乎一听就懂,一试就有模有样。在平地上练习推坡时,他很快掌握了重心控制,滑行平稳。尝试第一个落叶飘时,虽然摔了几跤,但他摔得毫不犹豫,爬起来拍拍雪,眼神里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学得很快!”午休时,汉斯对宴清称赞,“平衡感极佳,不怕摔,而且……他很享受速度感。”
宴清看向正在笨拙地脱下固定器的姜霂。少年鼻尖冻得通红,额发被汗水沾湿,可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笑容。
“他喜欢单板?”宴清问。
“我问过他为什么选单板,他说……”汉斯模仿着姜霂的语气,“‘因为看起来很帅,像在飞。’”
宴清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下午,姜霂已经能在缓坡上完成连贯的落叶飘。他踩着单板,身体随着雪道起伏,像一只初次尝试滑翔的雏鸟,动作还有些稚嫩,但已初具韵律。
每当成功完成一段滑行,他都会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宴清的身影。找到后,他会摘下护目镜,眼睛弯成月牙,朝宴清挥手。宴清则会点头回应,有时会竖起拇指。
那种被看见、被肯定的喜悦,让姜霂整个下午都精神亢奋。晚餐时,他难得地胃口大开,吃了不少,还叽叽喳喳地和Colin描述滑雪的感觉。
“脚下滑板的感觉好奇妙,像是踩着云……转弯的时候,要压刃,雪会刷刷地飞起来……摔跤也不疼,雪软软的……”
Colin微笑着倾听,适时递上热汤。Morui和陈恪交换了一个眼神——运动带来的多巴胺、掌握新技能的成就感、以及宴清全程专注的陪伴,正在产生积极的效果。
第二天,进步神速。
姜霂已经不满足于初级道。在汉斯的带领下,他尝试了更陡一些的蓝道。起初有些紧张,但几个来回后,他逐渐找到了节奏。单板的特性让他能做出更灵活的姿态调整,他似乎在享受那种用身体控制板刃、在雪面上刻出弧线的感觉。
“他的学习曲线简直不可思议,”汉斯私下对唐溯说,“很多人需要几个雪季才能达到的水平,他两天就摸到了门槛。而且他有种……直觉。知道什么时候该压重心,什么时候该立刃,像是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唐溯将这话转告宴清。宴清看着雪道上那个越来越自信的身影,目光深邃。
“他的身体协调性和神经反应速度本就优于常人,”陈恪从生理角度解释,“加上他目前精神集中,没有杂念干扰,学习效率自然高。这可能是他特殊体质的一个侧面体现。”
中午时分,姜霂已经能流畅地滑完一整条中级道,甚至开始尝试一些小角度的跳跃。他在雪地里打滚,笑声清脆,仿佛要把在纽约积攒的所有郁气都在这片白雪中涤荡干净。
宴清也换上了雪服,陪他一起滑了几趟。两人一前一后,宴清滑的是双板,姿态稳健优雅,是经年累月形成的肌肉记忆。姜霂踩着单板跟在他侧后方,努力模仿着他的线路,偶尔会因为控制不好速度冲到前面,然后停下来等他,眼睛亮晶晶地回头望。
“宴清!我比你快!”他喊,带着孩子气的得意。
宴清滑到他身边,伸手拂去他护目镜上的雪沫。“嗯,很厉害。”
姜霂得意极了,“我觉得我明天就能去□□试试了!”
“不急,”宴清伸手拂去姜霂肩头的雪,“今天有赛马,想去看吗?”
宴清将一份精美的活动手册推到姜霂面前。手册封面上,戴着羽毛装饰的骏马在皑皑雪原上奔驰,背景是雄伟的阿尔卑斯山。
姜霂眼睛一亮:“好呀。”
圣莫里茨的White Turf,是欧洲冬日社交季最负盛名的赛事之一。蓝天、雪山、纯白的赛道、盛装的人群,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奢华画卷。White Turf的场地早已被雪光浸透,冰面如镜,马蹄踏过时只留下细微的裂痕。四周是精心搭设的白色帐篷,烛光透过薄纱摇曳,空气里浮动着香槟的微醺与雪松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