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头脑空空的。

可遭寒风一吹便也霎时恢复了些神志。

彼时，她下意识偏过脑袋，便见那抹颀长的影立于外廊的廊柱下。

原是廊外雪不知何时又簌簌飘落，叫他肩头处都散了星星点点的雪糁。

待走近些，才发觉他是把手揣在袖管里的。

“哎呀，新年吉祥~”

然而她站定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像个老头。”

生生覆过那道贺声。

颜玉书：“……？”

他瞳孔地震。

顷刻之间，她兀的对上那双盈满愕然难以置信的眸。

来人皱着眉头，猛地从袖管里掏出个巴掌大裹着花棉套的手炉来，“我怕你冷特地揣了个小火炉捂着，你竟然说我像老头儿！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那暖烘烘的手炉猝不及防地遭他塞至怀里，那人脑袋一扭，背过身去了。

“别呀。”她循着绕到前头。

那宫监喉间闷出道冷哼，复又折身躲开。

“我不想理你了！”

“那……我先回?”言罢，生怕他误解，她甚至还贴心的补充道，“等你想理我……”

而后头是骤然拔高几个声调的一句：“你作甚？！”

是他突然转过身欺近来，她恰于那刻掀起眼帘，乍然撞入双眼的是放大到畸变的一张脸，硬是以这种惊吓的方式将她未尽的话语打断了。

他遭她推得往后趔趄几步方堪堪站稳，一侧唇角甚至颇委屈地撇了撇，声音低低的：“你做甚啊……”

“你还好意思问呢？你自己瞧着不渗人么？”

还是多亏了那还尚存的一丝丝理智撑着，她才未扬手给他一拳呢。

那宫监微蹙着眉梢似是思索，旋即摇摇头。

“怎会？”

“怎就不会？你方才那模样就跟只蚊子精似的。”

“怎么会呢？”

“怎么就不会？”

见此，她上手便薅住他衣襟就往跟前拽，誓要还原方才的情景。

他亦不躲，任着那手拉扯，迎合着她弯腰躬身，眸光凝落都不曾偏离半寸。她摁住那宫监瘦削的肩畔就往下压，致使其身量比自己多出一个指节的高度，方仿照着他先前的动作，额头抵着他的，抬眼，“你方才就是这般……”

话语间，唇间猝然触及片柔软。

温热湿润，一触即分的。

“……？”发生了甚么？

廊下缱绻微漾的烛火映照着那双带着促狭的眸，半晌，她才迟钝的反应过来那是甚，揪着他领口处的毛领又扯又拽，“不对！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嘛？”那宫监仍是笑。

月色与灯烛皆昏，朦胧着眼前人的神色，好似独有眼眸是鲜亮的。

……

凛冬夜里更冷，他们并无在外头待多久。

夜里那顿光顾唠扯了，寻桃都没吃饱，是以去到他住处第一件事，便是指使颜玉书做饭去。

耳畔边就是远处细碎的人声，间中伴着齐鸣的焰火声。屋室内，灯火微暖，炭盆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在她昏昏欲睡时，伴随“吱呀”一声门响。

那道暗绿的影终于端着盘子回屋来。她坐直身，张口正想说句话，那宫监又调头出门去了。

如此来回几趟。

一道道菜肴纷纷有序上桌了。寻桃挪着圆杌坐到桌前，捻起木箸指着最近那道红烧狮子头。

“全是你做的？”

那宫监摇晃着脑袋，同时竖起食指左右摇摇，“非也非也。”

“只有些是。”他说。

“比如……？”

闻言，他指向中央那盘白白胖胖冒着腾腾热气的蒸饺。

“还有呢？”

半瞬思索后，复又指向右上方小盆白米饭。

寻桃瞳孔地震：“饺子配米饭啊？！”

“圣人赐的年夜饭呀，不吃多浪费啊！”

说着，他折身进了里屋，布帘垂落又扬起，很快他就抱着个酒坛辗转回到桌前，一面托着酒坛子小心翼翼地往桌上的空碗内倒甜米酒，一面说着：“悄悄喝一口，就是我们也守岁啦！我曾听宫里的老公公说过，一同守过岁的两个人下辈子还能遇见，继续在一起呢。”

寻桃疑惑，略微的歪了歪脑袋仰头望他：“是谁啊？谁说的？”

“颜公公啊。”

寻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