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撞见向莺和连晁互动的向钱眉头蹙得很紧,边上同样看了大半个互动过程的好友老李脸色差劲地问他:“你女儿有男朋友啊?”
他早该想到漂亮女人是最不缺男人的,否则他儿子也不会在谈过好几段恋爱后还是对向钱的女儿念念不忘,缠着他让向钱帮忙搭桥牵线。
自己女儿有对象了还信誓旦旦答应他让俩孩子相处试试,这不拿他儿子当备胎呢么?
老李心里头别提有多不爽。亏他在向钱提及彩礼不能少的事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向钱对向莺有男朋友的事一无所知。在外人面前落了面子,他满肚子火,偏没地儿撒还有个人在身旁,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做什么事都讲究情面,再是相识多年不好闹得太难看。
听出老李语气里的不快,向钱赶忙解释他对此事也不甚了解,不论情况如何直放话说他回去问清楚,一定找机会让俩孩子见面。
于是这点儿不愉快便这么岔开了。
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着十几张圆桌绕了一大圈。
向莺一点开和连晁的聊天界面,备注那块的正在输入中显示又显示,边上新人敬酒快敬到他们也不见有消息出来。
见他踌躇不决,向莺都想主动发消息问问他到底要说什么?
待他们这桌人站起接完酒,说完祝福,连晁终于崩出几个字:【几点结束?】
向莺坐回位置:……?
打这么久字就为了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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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左右,宾客陆陆续续开始起身跟新人道别,只留残羹冷炙乱七八糟地躺在桌面。
宴会厅靠近大门处,向钱正站在新人身后与几个叔伯闲聊。
连晁说他等她结束。
向莺特意在位置上等了会儿,见向钱他们没有要结束话题的意思,还是跟程秉闻向程他们说了声,抄起包跟新人再次道喜。
因为在卫生间无意听见的谈话,这会儿她有意地去忽略向钱的存在。
向钱本就因向莺在老李那儿丢了面子憋了一肚子气,见就在跟前的女儿完全无视他更是怒火中烧。
余光瞧着向莺和侄子侄媳道了别就要走,向钱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直接垮下,他强笑着跟人说:“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出了宴会厅,向钱立马转了脸。
“向莺。”他面沉似水,声音沉得像泛黑的无底深渊。
向莺左躲右躲还是没躲掉。她实在是无法对向钱扬起笑,表情寡淡如没放盐的汤。
她冷着脸问:“什么事儿?”
大抵是怕边上路过的人听了笑话,向钱特意等那些人进了电梯,才压着嗓质问她:“在卫生间和你说话的那个男的,是你男朋友?”
向钱语气里带着愠怒,向莺也铁了心要和他作对,夹枪带棒道:“你老婆不是知道吗。她没告诉你?”
听到这话,向钱脸色又沉几分:“你别总是你老婆你老婆,人家好歹也是你的长辈!”
他甩了甩手,口吻中除了命令就是不屑:“还有那个男的,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赶紧分手,我替你相看了朋友家的儿子,你找个时间去见见,别和你妈一样,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
宾客散的差不多,走廊这会除了偶尔从宴会厅里传出的闲聊声,再也没别的声音。
向钱落到地面的话就是钢丝球,废寝忘食地刮擦着瓷砖,像年少时偶尔听见有人指甲蹭过黑板,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倍感不适。
向莺凝着眼前人的脸,久久说不出话。她突然惊觉自己完完全全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一位父亲最早出现在孩童记忆中的清秀温和,早已在日渐增长的年月中被雨雪风霜侵蚀。他脸上布着的每一条皱纹,都是山野间任孩童想尽法子也跨不过的沟壑。
心脏像是让沟壑里的尖石扎进。
喉间有千钧压着,她问向钱:“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
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她向来是能忍则忍,能体面就尽量维持体面。然此刻,向莺难得红了眼眶。
向钱有权利对任何人发表他的看法,唯独舒敏和她,向钱最没资格。
向莺七岁那年,刘翔成为世界田径史上首位在奥运会男子直道短跑项目夺冠的黄种人。翌日,中国女排逆风翻盘,时隔二十年重夺奥运女排金牌。
当时不论男女老少,凡有电视之处皆围满了人,千家万户举国欢庆。
然而就是这样的欢庆时刻,她却窝在房间床脚,房间外是木门掩不住的争吵。
他们的争吵羼杂在欢呼里,如同小米粟米混在一起,几乎要分辨不出谁是谁。
记忆里每次争吵都由向钱挑起。
舒敏担心给年幼的向莺留下阴影,起初不愿和他吵。有时忍不了,就总是找理由支她去外头玩,或是遣她回房间写作业。
向钱大概是心里有鬼,吵架时的暴怒声比雷鸣还大。
半月后,两人离婚,情理之中的。
紧接着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三周,吴宝珠火速进门。
对于父母的离婚,七岁的女孩也只是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某天放学早些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早在父母吵架前,向钱就与吴宝珠勾搭在一起了。
有后妈就有后爸的俗话,没人比向莺的感受更深刻。
吴宝珠进门后,向钱对她的关心日渐变淡。
她至今都记得过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向钱和吴宝珠要出门约会,偏她不凑巧发了烧。
那天她眼前天旋地转,耳边却是向钱不耐的指责,责备她哪天发烧不行,偏要搅乱他们的计划。
不知是吴宝珠这么跟他抱怨了,还是他也认为她搅了他们的约会。
只是此后,她再也不敢因病痛轻易打搅二人的约会。偶尔几次感冒,不是自己泡了药喝,就是舒敏回来看她才发现的。
后来吴宝珠怀孕,在她九岁时,向迪出生了。向钱对她的在意所剩无几。
向莺发觉时,她想,对她好的那个爸爸好像消失了。
眼眶微微发热发酸,向莺重复刚才的问题:“什么叫做不三不四的人?是有纹身的人、是金发碧眼的人,还是背叛妻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