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你同归于尽!”
“「自爆术」——献祭我身,所及之处,尽皆焚爆!”
“爆!爆!爆!”
“哈哈哈哈,你抓住我又怎样?你休想从我这里获得任何情报!我死后,将回归吾神的神域,得享永生!”
“For truth, for my god!”
(为了真理!为了吾神!)
在爆炸的声光中,大胡子的呼喊声犹然在耳。
摩天大厦作为离他最近之物,自然首当其冲,被圣言术的规则第一个笼罩。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足以强行改造整栋大楼的物理规则,使常温骤变成高温,使不可燃烧化为易燃易爆,使钢筋水泥变作化学炸药……
于是,本不可能发生爆炸的大楼开始轰轰烈烈地瓦解、坍塌,由外而内,接连不断的爆炸点逐渐深入,连绵坠落的碎片顿时波及了周围数个街区。
“我……没死?”
黑袍女人发觉自己身上没有传来痛感,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而后看到了凭空而立的夏霁。
“你没被炸死?!”她蒙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也对,我都没死,你就更不可能死了。”
她知道自爆术。
作为一种不常用的圣言术,会学习它的都是祭司里最疯狂的虔信徒。
那是一群为了信仰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极端分子,她知道祭司里有这种人存在,但没想到,她的这个新同伴居然就是那些疯子的一员。
她险些被那家伙害死!
本来两人逃到一半被夏霁抓住的生还几率就低。她还想挣扎一会儿,多活一阵,哪怕她所知道的情报并不多,搜肠刮肚也很难满足夏霁。
然而,就在她刚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旁边一直沉默寡言的大胡子竟然毫不犹豫地自爆了!
爆炸的那一瞬间,她内心是崩溃的。
靠!
什么坑货队友?
你自己想死,干嘛拉上我给你陪葬?!
这种伟大我一点都不想要啊啊啊!
虽然她本身没有被自爆术的规则锁定——爆破的规则囊括了自爆者以及自爆者所有感官直接接触到的一切物质,而她并不在此范围内。
但是她却倒霉地身处在爆炸的中心。
被夏霁压制住力量的她完全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面对大楼毁灭宣泄出来的致命威能同样无法生还。无论是强烈的高温和冲击力,还是砸下来的水泥砖石,它们都能轻而易举地结果她的性命。
她本已绝望,不曾想最后却为夏霁所救。
此时此刻。
大胡子早已在爆炸中粉身碎骨,而他死前目光牢牢锁定的目标夏霁,却安然悬立在大楼顶上。
烈风掀起他的衣角。
大楼仍在不断崩碎。
而他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那毁灭之景,眼底掀不起一丝波澜。
黑袍女苦笑一声。
“我那可怜的同事还是太天真了,他堵上一切都没能伤你分毫,白白丢了性命不说,他那可笑的永生愿望估计也没戏了。”
她苦的是敌人太强大,生死不由己。
她笑的是同伴太痴傻,再忠于信仰又如何?神灵的信徒那般众多,渴望魂归神域的灵魂亦不计其数,没有功绩,高高在上的神灵不会多看一眼,大胡子最终的结局不过是沦为异国他乡的孤魂野鬼罢了。
“倒也不是全无损伤。”夏霁微微侧脸,反驳了她的话。
黑袍女眼睛微亮,难道……
只见夏霁没有正眼看她,而是盯着不知何时飘飞过来的白色碎纸,轻轻伸手接住了它们,而后垂眸道:“我的蝴蝶少了一只。”
闻言,黑袍女眼里的光彻底暗淡了。
她还以为是夏霁哪里受了暗伤呢,本来想着,既然能受伤,那么说明这个强敌也不是完全不可战胜的。
结果,人家只是在可惜自己的玩具坏掉了。
这算什么损伤?
精神打击吗?
夏霁没在意她的神情变化,他一边收集着蝴蝶碎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你的同伴为了真理死了,你呢?”
黑袍女连连摇头:“我所求的真理跟他不一样。”
“他认为神灵就是绝对真理的化身,所以把信仰当作追求,以为接近神灵就能接近真理,甚至疯狂到主动拥抱死亡。”
“在我看来,这种追求真理的方式跟走捷径没什么两样,本质上都是一种怠惰,看似牺牲良多,实则是沉浸在付出的自我感动里无法自拔。”
“实在愚不可及。”
“而我追求的是科学。神秘出现后,客观世界与主观世界的分隔第一次不再那么泾渭分明,物质的客观规律依然存在,但精神对物质的影响也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指导作用,而是如同引力般切切实实存在力量。毫无疑问,这是一门新的科学!”
“如果我能通过观测到的事实,系统化构建可被实证的理论模型,进而掌握神秘世界的真实规律,也即根本规则……到那时,我与神灵又有什么不一样?”
“我又何需神灵施舍的永生?”
“何必舍本逐末,为了信仰卑躬屈膝,被狂热烧坏了脑子,逐渐迷失自我,最终变成神灵的傀儡?”
她说到这里,眼里陡然迸射出一阵精光来。
那是熊熊燃烧的野心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