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太大了。
远远超过一座王府——
一座将军府,该有的规制。
越知初心里难免开始了猜测。
但她的猜测并不要紧,她看到的光亮来自何处,才是眼下的要紧事。
希望仲灵那边一切顺利,这样,至少在今夜之后,她会得到一张详尽的洛王府地图。
她踮着脚从外墙的侧面下来,落在满是枯叶堆着的回廊下,利用廊下的枯木和柱子的阻挡,小心地往亭子后面张望。
凉亭应该是宅子建成的时候就在了,附近还有小桥流水假山——园林置景,也算是大户人家的雅好。
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那些置景已经老旧破败不堪,枯木枯叶落得到处都是,枯草杆子从泥里蜂拥而出,应该完全堵死了那不知从哪引来的流水。
在月光皎洁的夜色下,也全无一点水光。
凉亭深处却有摇曳的光。
若是夏季,以此处的荒芜景象,萤火虫飞来也不算稀奇,可如今已是深秋,承天府又地处淮河以北,冷得很早,说是冬天的气候也不过分了。
那盏奇怪的火光,便很像人为的了。
越知初又往前近了一些,脚下到处是枯叶枯草,不慎踩碎的话声音明显,她几乎时刻运着气,不敢以双脚正常平地而走。
越走近,她越确定,果然,那是一盏烛火。
如今的天气,深夜起风后是极冷的,习武之人不怕冷,可不懂武功的人,不会在这种天气带着烛火外出。
风中的烛火尤其脆弱,忽明忽暗,好似随时都会熄灭。越知初的目光盯紧了那烛火,当然很快也察觉到了举着烛火的人。
纵然她目光如炬,也实在无法于黑暗中辨明那人的轮廓。只是,她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坐着的身影。
夜黑风高,举着烛火,坐在凉亭下?
这幅场景其实是相当诡异的。
越知初却丝毫无惧,仿佛在这座洛王府里发生什么,都不值得她惊讶。
也正因如此,当那人发出几乎低沉到刺耳的暗哑嗓音,说:“来啦?”的时候,她也没有太过惊诧。
她侧耳仔细分辨,这应该不过是名壮年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却苍凉得像是耄耋老人。
而且,“来啦?”
这是问她?
她已经如此谨慎小心,还是暴露了气息?
那此人的武功,又该有多惊人?
虽说江湖上人才辈出,民间当然也卧虎藏龙,她在这一路的经历早就让她深知,若出现她并不熟识的高手,就像周运那样的,也并不奇怪。
只是,出现在这座洛王府内,多少有点出乎意料。
她正要从黑暗中现身,往那烛火的方向走去。却骤然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内力,呼啸过头顶,落在了她原本要去的地方。
一道月牙白色的身影,挡住了她能看到烛火的角度,也比她先一步,与那秉烛之人碰面了。
……谁?
她警觉地停在原地,更是将自己的气息在刹那间控制得消失无踪。
这人内力刚猛,身手极快,绝非等闲之辈。
只是,为何她每次夜探某处,都会出现这样或那样的意外——
或者说,总是要碰上一些“同道中人”?
“我专程来取你狗命,也算你的荣幸了。”
来人的声音高亢有力,似乎完全不担心被人听见,或是惊动这府里的其他人。
越知初在心底抱怨了一句,却最终选择耐下性子,安静地看着这出突如其来的热闹。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你,口气还是那么大。”
苍凉的声音,竟让越知初辨不清悲喜。
那秉烛之人会是谁?
她从方才就开始猜测,不会是姬洛安,他毕竟是个名义上的王爷——就算不得姬珩的宠幸,也不至于如此孤寂地独坐在深夜的凉亭旁。
可是,在洛王府,能如此堂而皇之地秉烛独坐,还与武林高手惬意对谈……他不是姬洛安,又会是谁呢?
还有谁,能在皇帝钦赐的王府里,摆出如此淡然而临危不乱的气势?
“取你狗命”……
越知初眯起了眼,试图以更专注的眉眼,往那二人的方向仔细看去。
“晏将军,你孤身来洛王府,也不是一趟两趟了……怎的,还如此天真?”
越知初心头一颤。
晏将军?
……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