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这都比约好的婚期晚一个月了。”她欲反驳,见他眼下确有深深乌青,又忍不住笑出来。
“也罢也罢,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换衣服。”
他哼了一声,朝门外招招手,墙根处便跑出几个绣娘,拥她进了屋。莫约三个多时辰过,才被人搀着上了软轿。
睁开眼,季安正托腮,好整以暇看着她,“今日不算成亲。”
“又说什么胡话。”关纤云不看他,轻扯衣袖。
“太仓促了,我想再挑个日子。”
他声音放软,抬手摆正她垂在颈窝的长命锁,“再说,我还没见过令尊令堂呢。”
说话间,红绸马车缓缓自宜州城内驶出,南行入了偏仄林道。
关纤云听窗外人声逐渐稀少,挑帘望去。
“不是去季府,怎么走这条路?”
季安兀自闷着脸,“所以我说今日不算成亲啊。这破官府,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要在小爷回来的时候修水渠,只能委屈你走小道了。”
关纤云听这话里有几分不对劲,迟疑道:
“要不先回去吧,我觉得有点……”
一句“不舒服”扼在嗓子眼,她探出头欲叫停车夫,胃里在此时却翻江倒海地犯恶心。
——太静了,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季安见她面色苍白,忙攥紧她的肩膀,慌张道:
“喂,你不舒服?我这就让车夫掉头!”
她咬牙甩甩头,道,“没事,方才头有点晕,先回去吧。”
季安掀帘,“掉头,回宜州——”
话音未落,一只羽箭呼啸而来,直直刺入他的左肋。
“季安!”
血溅帘布,她惊呼一声将他拽回车厢,见他已失去知觉。马车随即猛烈晃动,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们要做什么!”
她死死捂着季安腹间血口,殷红鲜血顺指缝溢出,眼前不住地发晕。
为首黑衣人无言摆手,其余人纷纷挥剑,将马车队伍装载的绫罗绸缎,银票铜钱尽数斩碎在地。
关纤云见来人不为钱财,只得抱着季安往车厢角落里蜷缩。
“我爹,我爹是临安大官!你们若是动我,他绝不会放过……”
后脑勺被猛地劈下,她眼前一黑,撒开抱着季安的手,彻底晕死过去。
*
关纤云是被马车颠簸吵醒的。
她睁开眼,后脑勺还疼得好似火燎。撑起身子打量四周,见马车宽敞,正中博山炉熏香袅袅,对面一人隐在黑暗中,看不清面貌。
“季……安?”
那人身形微颤,而后冷笑出声。
关纤云呼吸滞住,强作镇定道: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他语调冷漠,“我想要的,只怕你给不起。”
“你要钱?”关纤云忙抬起脸,认出车厢内摆设不菲,又改口道:“还是官爵,我都可以让我爹给你!”
“我要你,过得不好。”
“……什么?”
关纤云只觉指尖冰凉,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你要我过得不好,什么意思?”
她僵着身子往后缩,手腕却被那人死死攥住,随即用力拽过去。
她一个趔趄跌坐在地,欲挣扎,一双冰冷彻骨的手攀上她的脖颈。
“抬头。”
“殿下……”
脖颈处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听出这人语气,两手颤抖着去掰他的手。
“本王叫你抬头。”
那只手顺着脖颈往上。她恍惚被抬起下巴,视线因缺氧而模糊,却在看清这人面孔的一霎那落下眼泪。
“娘子,许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
眼泪簌簌滴落在他手上,烫的灼人,他却执意不肯松手。
关纤云耳畔嗡鸣,两手无力垂下,拽着他的衣裾呜咽道:
“夫君……”
眼泪越流越多,几乎是泣不成声,“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下一秒,缚在颈间的手松开,她便身形不稳地俯倒在他膝上。
“下去。”
“去哪儿?”
她胡乱拭掉眼泪,语气带几分委屈,“你要我去哪儿……”
傅元见她倔着脸不走,一时气急反笑,“别在我车上哭。”
说罢掀帘,朝马车外一人吩咐:
”百里,人醒了,把她带到后面去。”
百里轻拉缰绳,探头往车窗里看,关纤云哭得泪眼朦胧同他对视:
“我不下去!”
“小娘子……”百里挠挠头,看向傅元。
傅元语气带着些许怒气,“不下去可以。从这儿到临安还有好几百里,你自己走回去。”
关纤云这才如梦初醒,忙探头往窗外看去,见四周已不再是蜀地风光,登时愣在原地。
“你,你把我带回临安做什么?”转头,又急急拽着他的手道:
“季安呢?你的手下把他射伤了!”
傅元冷冷甩开手。
“是你长兄下月成亲,托我把你带回来。”似是要极力撇清关系,“与我无关。”
“成亲?跟谁成亲,还有季安呢?”
她不依不饶,却被猛地刹住的马车甩到一旁。
“下去。”
傅元别过脸不再看她,百里在马车下虚声道:
“小娘子,您昏迷许多天了,下来喝点水吧……”
关纤云兀自不动,迟疑去拽他的衣袖,又被拂袖撇开。
她忍住泪,撂下一句“对不起”,随即转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