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水宫。
两道玄色身影从天而降,步履匆匆。
身后,紧跟着的,是仙风道骨的擎风仙尊和其徒儿荒铃。
热风骤起,结界下落,宫门大开。
搀扶着门框探头的少女眼瞳紧缩,看着那奔逃中的二人,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小心!”
明暄步伐微滞,回身出剑。
然而已来不及,少年本就慢她一步,擎风剑剑柄杵中他的后脖颈,他垂眸痛哼一声,直接瘫软在地。
又是两声惊雷。
男人白衣飘逸,周身电光闪闪,举手投足间,十分轻蔑。
万衷横挡而上,女人掌心升焰,冷肃的面孔被照得发红,漆黑的瞳仁隐隐闪烁。
徒儿被人打伤,她只是瞥去一眼,便调转回头,“哈”了一口气。
“顾道辰,你凭什么到我这儿耍威风?”
男人轻喝一声,正欲说话,忽然感到有人拉住了他的衣角。
回头一看,正是他那小徒儿。
触碰到师尊寒凉的视线,荒铃一惊,松开了手。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步,师尊为何会突然发难?
她试图劝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道辰抬起手臂,挡住荒铃要冲上前的动作,一眼也没看她。
他深邃的面孔清冷,薄唇微张,语气森寒。
“自然是来肃清外族。”
荒铃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了宫里躲藏的身影。
他认出她了……
顾道辰已经认出了戈遥。
几乎是瞬间,明暄和荒铃的脑海里不谋而合地,闪过这个念头。
自己一行方才行踪隐秘,那流明峰里的尸身又牵扯颇深,顾道辰现在还察觉不到她们的动作、纵然察觉到,他也不会轻易将这一切摆到明面上。
所以,只有戈遥的身份可以当个由头了。
这是一个,把他杀妻证道的陈年旧事彻底扼杀封存的好机会。
好轻松、好划算的买卖。
一条千娇万宠的凡人小姐的命,就能让他平安突破化神、免去雷劫,塑成仙尊。
甚至于,死后也不能放过那个可怜人。
“好一个肃清外族!莫非你今日闯入我溯水宫伤人,就是怀疑我徒儿是外族?”
明暄冷声道:“擎风仙尊行事果决,令人佩服,就是不知担不担得起诬陷伤人的罪名了!”
顾道辰眸中闪过一丝讥讽,"仙尊的溯水宫里,也不止你们师徒二人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顾道辰话音刚落,溯水宫的大门开了。
一声水蓝的少女走出,她浑身犹如水波般模糊不定,微风将她姿态吹得零落,又在地面聚集成水泊。
少女苍白的脸上,亮蓝色的鳞片若隐若现,灵力剧烈波动的气息,令人不安。
荒铃一怔。
在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明喧和顾道辰的对峙当中时,戈遥动了。
“我就知道,不该轻信于你。”
一句轻的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话语。
荒铃瞪大了眼睛,她嘴唇颤抖,看了一眼顾道辰,“戈遥,你听我说——”
戈遥看了护在她身前的男人一眼,“骗子。”
明暄预感到了什么,“不可!”
没有流明峰的所见所闻,的确是容易误会荒铃告了密,她能够理解戈遥的愤怒。
但,现在的情形,却是万万不能伤人。
少女的唇边泛起冷笑,她已尽数化为水泊遁地,奔袭不休。
强势的水流冲向顾道辰的方向,卷带着泥污、飞尘和落叶,混杂着血和泪的恨意,肮脏,粘稠,数年难忘。
他皱起眉,不愿意沾染衣角似的,撤了一步。
“退后,她已是回光返照了——”
这一下,就把荒铃暴露了出来。
面前突然失去了阻碍,原本一直想要和明暄搭上话的荒铃呆愣放下双手,脚步一动不动。
少女笑了一声。
水流骤然变大,包裹住了愣在原地的荒铃。
水花中,她被剥夺了呼吸。
四目相对,鲛人愈发蔚蓝的眼瞳中掀起滔天恨意,直直刺入她的心脏,犹如钢刀搅动,恶心,恶心。
刹那间,眼前浮现出新婚夜中,拔鳞痛哭的少女,鲛人溢满了血泪的眸抬起,和此时重合,好恶心。
“我不是叫你退后?为何不避!?”
顾道辰猛地转头,一道电光劈开了巨浪。
霎那间,一股大力分开了她们,荒铃从水流中被甩出来,重重地跌落在地。
这一摔,她趴在地上,低头呕了一口血,血液溅在地砖上,她不停地寒战,眼下有水迹,脸上一片湿润,久久起不来。
戈遥也不遑多让,刚才的报复之举,让她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她同样软倒,下半身如同流水一般,身形越来越瘦小,面上的鳞片也暗淡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