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条大狗在村口转悠,在农田里耕作的人们也到了回家歇息的时候。
村边的小溪流有妇人挽起袖子浣衣,小女儿则在一边叽叽喳喳,缠着母亲问东问西。
看着看着,荒铃的面上不禁浮现了微笑。
忽然间,因为女儿的捣乱,妇人的浣衣盆一时不慎脱手,落入河水中,顺着水流越飘越远。
妇人见状,竟着急地往水里淌——
少女下意识往前跑了起来。
足尖在河水上点过,她一把将浣衣盆捞了起来,稳稳地站稳在岸上。
“多谢仙师!”
这番非常人能有的力量,妇人哪还认不出,急忙薅着女儿的后脖颈,对着荒铃连连道谢。
小女孩“哎呦”了一声,也跟着连连道谢。
荒铃笑了笑:“客气了。”
仙师这么和气,让妇人心里安定了许多。
小女孩也被母亲的情绪感染到,看了看荒铃,问:“姐姐、姐姐,你穿的衣裳好好看呀,像个仙女!我也想穿!”
荒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
她今日穿的是很普通的修炼服,布料耐磨,袖口收紧,称不上什么好看。
她的目光落到浣衣盆里。
里头只有两件粗布衣服,本就灰扑扑的颜色浆洗得发白。
尽管堆叠在一起,依旧能看出,缝了许多深浅不一的补丁。
妇人有些尴尬,把女儿的脸别过去,“小儿无知,仙师莫怪。”
小女孩撅起嘴巴,“我才不无知呢!我知道的可多了!仙女姐姐都是善良的呀!这个姐姐就很善良!”
“我可不是什么仙女呀。”
荒铃蹲下来,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喜欢姐姐的衣服?”
小女孩点点头。
荒铃打开了身上的储物香囊,拿出了一身备用衣裳。
“送给你。”
她站起身,对着妇人说:“来不及准备了,这件可能会有些大,需要改改再穿。”
妇人推拒:“这布料得要不少钱吧?无缘无故的,我们不能收。”
面对目前的拒绝,小女孩委屈巴巴咬手指,但一个字没说。
荒铃心中一软。
“并不是无缘无故。其实我的家乡和你们这里很像,就连见到您,我也会情不自禁想起我娘,今日在这里能够遇到你们,应该是我对你们说谢谢才对。”
……
“接下来的目标主要放在荒铃身边的两个男人——顾道辰和韩辛树身上吧,你对他们的感觉怎么样?”
荒铃走了不久后,明暄和戈遥敞开天窗说亮话。
戈遥皱眉,“可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明暄:“荒铃她嘴上不说,但心里一定是对她师尊有偏袒的,事实与否先不谈,她甚至还有随时倒戈的风险。”
那些都只是在荒铃面前的说辞而已。
实际上,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荒铃身上有护心鳞的气息,最值得怀疑的,除了她自己,就是每日朝夕相处的顾道辰和韩辛树了。
戈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明暄笑了笑,“如果没有顾道辰的话,比较有可能。你还是快些回答我的问题吧。”
戈遥拉了拉帽兜,尽管明暄向她保证不会有旁人看到她,她还是觉得不放心。
“韩辛树是那天船上的那个吗?他身上没有护心鳞的气息。”
明暄点头:“十年前他也才七八岁,还是个平凡孩童,不会是他。”
戈遥:“如果是他那种实力,我也不可能会让他活着离开沈家的。不过你说的那个师尊是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他那日根本没出现在她面前。
想起在自己背后的那柄剑,戈遥浑身发寒。
若不是明暄当日及时为她阻拦,自己真的会被那柄剑杀死。
明暄声音微哑:“顾道辰……他在十年前,突破了化神期。”
寂静了半晌。
戈遥:“如果你们真的找到了她,帮我把她带出来,入土为安。”
……
从村落里出来,黄昏下的少女恋恋不舍地回头,和那一对母女招了招手。
转过了身,荒铃面上的留恋转瞬即逝,她整个人情绪落下来,满满的失落。
“你不开心?”
顾道辰将她的手揽过来,直接地问道。
突然的肌肤相触让荒铃一个激灵,她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勉强笑了笑。
“没有……师尊特意为我找到这个地方,我很开心,也很满足。”
河边一见后,妇人请她去村里吃了饭,师尊也换了衣服加入其中。
这里的村民都非常热情,在村子里,他们就像是游玩途径此处的一对眷侣,被所有人关心、打趣。
只是,这个地方和她的家乡太像了。
师尊真的很用心,她也非常感动,但之前她也以为自己再见到家乡一次会释怀,现在才知道,原来有些记忆,是没办法被代替的。
她最喜欢的,还是原来那个小小的、养育她的村落。
每当想起她的家乡已经没了,她的心里,就无法再去接受一个相似、只是聊以慰藉的替代品。
那样的人,太残酷了,也太绝情了。
“师尊,徒儿有一个问题,想问您很久了。”
顾道辰笑道:“到底是什么问题,将我家的荒铃愁成了这样?”
男人亲昵的称呼,让荒铃脸颊一红。
“为什么师尊会选中我当您的徒儿呢?”
她抿了抿唇,“旁人都说,是师尊可怜我,觉得我是村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孩子,才会收我为徒……师尊,真的是这样的吗?”
“我对您来说,只是一个值得可怜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