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遥捏紧了拳头。
沈芳月忽然变了表情,皱起眉毛,十分不解。
“你不用再劝我了。他是修士又如何?只是来此历练又如何?我喜欢他,我认定是他了!”
“他也同我约定好,日后会带我一起去仙山的,我们要做一对神仙眷侣。”
“为什么,你总是对他有那么多偏见呢?难道是因为你是鲛人——”
沈芳月顿住了。
片刻后,她自知失言,软下了声音,轻轻抱住了戈遥。
“你相信我啊,我可是很聪明的。我不害怕去仙山,更不害怕爱上一个修士。而且,他也会护住我。”
也许是戈遥松口了,沈芳月笑了起来。
“戈遥,我可不是普通的闺阁小姐。不然,小时候怎么会救下你呢?你要相信我呀。”
她说了好多个“你要相信我”。
从沈家小姐的房间出来。
荒铃和小狗等在外面,听明暄把所见说了。
荒铃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你说要沈芳月的尸身……难道……”
戈遥看了她一眼,冷笑,“对,她死了。”
明暄问:“当时你不想让她嫁给那个书生?为什么?”
戈遥冷哼:“那个书生,根本就是一个仙门修士假扮的,而她只是一个凡人女子。”
“我当时……只是纯粹怕她受伤。”
太阳西沉,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
拜堂吉时,她们混入了宾客中。
红轿子在长街上走了一圈,最后接回了家中。
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下轿,悄悄掀开盖头看了人群中的戈遥一眼,对她笑了笑。
明暄眉头蹙起,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重。
小狗焦躁地低吠了两声。
接着,沈芳月一步步走向大堂。
里头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穿着精致的婚服,披红在身,好生风光。
站在门外,明暄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孔。
她往前迈步,却发现被无形的东西阻挡住了。
荒铃也尝试迈步,依旧是被挡住。
小狗急的直打转。
戈遥道:“这是我的回忆,也是我的梦。我当时并未进去观礼,所以,你们也进不去。”
当年的戈遥,一直停留在沈府外。
直到洞房花烛时。
三人一狗并排蹲在门外,望着月光。
明暄道:“那书生是个什么人?你对他了解多少?”
戈遥扭头看她,似乎在惊讶她真要为自己调查。
“他叫陆元凯。和沈芳月认识,是在一个春天。”
那时沈芳月跟随父母去郊外上香,路途中遇到了土匪,她摔落山崖,被陆元凯给救了。
陆元凯当时自称要科考,沈芳月获救之后,沈家就开始资助他。
一来二去,沈芳月爱上了陆元凯,陆元凯主动提亲,两家定下婚约。
至于修士的真实身份,是陆元凯有一次险些走火入魔,被沈芳月发现,这才同她坦白的。
戈遥磨了磨牙。
“现在想来,他分明是临近突破,却不抗雷劫,想另辟蹊径,这才找到……”
“救命啊!杀人了!!”
沈府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
几人立刻站起来,对视一眼,拔腿径直朝着婚房跑。
沈府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四散而逃,混乱中,明暄发现尖叫之人十分熟悉。
小红。
她今夜被带在小姐身边服侍。
发出那声尖叫后,小红似乎就血尽而亡了。
她倒在庭院中,少了一条胳膊,身下血流如注,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上一轮圆月,死不瞑目。
今天本来该是个好日子。
明暄喉间一紧。
有什么扯了扯她的裤脚,她低头,是小狗在拉扯着她。
她定了定心,抱起小狗冲进婚房。
荒铃唇色惨白,放下了救助小红的念头,踉跄着跟上。
一颗珍珠滚落到明暄的脚边。
那是沈芳月白日试戴过的头冠上的。
婚房里,戈遥已经站在了那里,她瘦小的背影像个年幼的孩子。
好喜庆,满目的红色,暖黄的烛灯烛灯照得她皮肤也红红的,眼睛红的要滴血。
婚房的地上,身穿嫁衣的新娘子,盖头散乱,满头珠翠滚落一地。
她倒在床上,胸腹一道剑痕,血似烛油,腰上的双鱼玉佩滑落在床边,鲜艳的红穗子湿哒哒。
几乎分辨不出,床榻本就是红的,还是她的血染红的。
大开的窗口,灌进细密的夏雨。
喜服男人垂下头,用喜帕细细擦净了剑上的血。
接着,窗外雷声一震。
男人似乎一惊。
明暄的眼前,出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
十年前的戈遥,从这道模糊的影子中冲出来,紧紧抱住了沈芳月。
她浑身颤栗。
她呢喃:“我能救你……我能救你……”
雷声阵阵,掩盖住了她的话语。
她脸上鳞片丛生,亮蓝色一时盖住了喜红。
“噗嗤——”
她拔下一片鳞,血肉飞溅。
蓝色的鳞片按在沈芳月的心口,慢慢消融。
鲛人的护心鳞,灵气极盛。
男人背影一晃,将喜帕从手中丢弃,再次握紧了剑柄。
荒铃瞪大了眼睛。
男人就要转身,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