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桥上,两人并肩站立,黑色的身影似乎被夜晚吞噬,天桥下,车水马龙。
陆吾看着桥下霓虹灯闪烁不停,人的悲欢被快速发展的城市裹挟着,不由得自己做主。
秦时拿起啤酒猛地往自己嘴里灌。
“你们说了什么?”
陆吾没有回答,传进耳朵的只有风声。
“我要出国了。”
说完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挺好的,听说国外的医疗条件很好。”
两人对视,明明是很好的事情,可就是开心不起来。
“嗯。医生说安安还要再做一次开颅手术。”
“国内已经不适合她生活了。”
秦时看着远方,那天秦旺跟他说了很多,现在想想也挺对的,安诚的事情太大了,而安安以前又是明星,如果继续让她待在国内,那对她是种折磨。
“抱歉。”
陆吾扭头看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说好的要陪你找阿怜的。”
“无妨。”
这世上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来一个人走,只不过一切回到最开始的样子。
“等安安手术完我就回来。”
秦时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光。
“别回来了,在那边好好生活。”
“为什么?你不想见到我?跟我绝交了?!”
不知是不是喝酒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紧绷绷的。
陆吾拍着他的肩膀道:“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你的家人需要你。”
他故作轻松,生怕秦时有疑心,从他的话里来看他应该不知道他爹自首的事情,这边的律法早已没有诛九族,可是他爹犯法,如果他回来总归是会连累到他。
“我知道,可是——可是安诚。”
秦时举起拳头砸向栏杆。
“安风的伤势要紧。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知道这样瞒着他不好,可是现在他只能这么做。
“机会难得。”
秦时看着前方,道:“我知道。”
是的,道理他都懂,所以他愿意出国,可是他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查出了些眉目,现在却要全部放下,他不甘心不服气,可却只能乖乖接受,他怕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就再也带不走安安了。
“我舍不得你们。”
“嗯。”
其实,我也不想你走。
秋风萧瑟,人也一样,越深的夜越是难熬。
“我就不去送你了。”
陆吾仿佛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率先回答。他以为秦时会抓着自己问为什么,或者要求自己一定要去送他,可是都没有,连一个字都没说。
他就那样趴在栏杆上,看着远方,任凭风打乱他的头发。
或许人都会变的。
天才刚刚亮,私人飞机上医护人员一个个忙碌的身影,秦时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安安!”
这是从icu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瘦了很多。
“唉,真是可怜。”
这是赵雅容第一次见到受伤的安风。
怕安风受到刺激发生什么意外,医护人员早早给她打了镇定剂。
“来儿子。”
赵雅容拉着秦时坐下,语重心长道:“你真要跟她在一起啊?”
以前秦时一直吵吵着喜欢安风,自己不曾当回事,可今天看到安风这样子,才意识到儿子不是说说而已。
秦时自然知道自己妈妈话里是什么意思,态度坚决。
“我只喜欢安安,只要安安。”
赵雅容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飞机临飞前,道:“随你吧。”
秦时准备了很多说辞,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妈妈没有反对,一把抱住她,道:“谢谢!谢谢妈妈。”
赵雅容摸着儿子的头,道:“只要你不觉得辛苦就好。”
“不辛苦,不辛苦,我幸福极了。”
窗户外,第一缕阳光照射在飞机上,好像一切都迎来了新生,羽翼上一抹黑色身影穿透云层,衣摆摇动。
陆吾站在飞机上,前来送他最后一程,再过一会儿,那条新闻会准时出现在全国人民面前。
“检察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秦旺,利用担任靖南市副市长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依法……”
陆吾闭上眼睛,静静听着新闻里的播报,直到响起那个人的名字。
“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他睁开眼睛,隔着镜头,安诚狠戾的眼神看向他,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看的很清楚,他在说:“一切还没结束。”
闪烁的电视突然熄灭,陆吾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似乎这一切都画上了句号。
只是接下来,这条路该自己走了,没有伙伴,没有家人,没有阿怜的路,要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
如果能好好活着回来,尽管这个世界不那么尽如人意,但天高海阔,我愿意陪你走过世界每一个角落。
咚咚咚——
陆吾转身,这扇门已经很久都没有响过了。
门后面是他不想见又再也熟悉不过的面孔,跟上次一样,满脸通红。
“快,你快看。”
陆吾接过蒋砚明手中的树叶,待看清这次的字之后,大惊失色。
“怎么会?”
“北海,是哪个北海?”
蒋砚明知道这次不会那么简单,忙询问。
“在哪发现的?带我去!”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说我就杀了你!”
蒋砚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怕连累老师,又怕阿怜真的有事儿。
陆吾没有耐心等下去,直接夺门而出。
“在后院!”
蒋砚明对着他的背影大叫道。
“在老师家后院!”
说完立刻拿出手机给老师打电话,现在的陆吾根本就拦不住,只能让老师赶紧出去避避风头。
“接电话啊快点接电话!”
蒋砚明一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急得直跺脚,连着拦了好几个出租车不是有人就是不停,急的浑身冷汗。
“师傅,快!快点!”
一上车蒋砚明就催促,手上却一刻都不敢停,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树叶是在老师院子里发现的,万一陆吾不管不顾找老师要人怎么办?自己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老师,万一要是因此害了老师,那自己就是死千万次也不够!
“师傅!再快点!”
靖南市的秋来的快,树叶已经开始变黄,遇上起风天,树叶也随着飘落。
陆吾站在水池前,上面覆盖着一层树叶几条金鱼来回游动,时不时撞一下树叶。
一眨眼的功夫,又多了几条金鱼。
“老师呢?!”
蒋砚明喘着粗气,朝着他的背影喊道。
水池里的金鱼又浮上几条,调戏水池里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