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本应谢氏退出去吩咐,但她并没有动,郑修见此只得自己出去唤下人。
片刻后,婢女进来换茶添茶,等她退出去后,正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殿下此来怕是不止帮着拿人吧?”郑老太爷看向主位上的女子,此时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也是他气急了失了判断,若这女人真的要围府,那带的该是军队,而不是她府里的侍卫,可见她今天带人来确实是堵门的,只是不想让郑保逃脱。
楚霏瞟了他一眼,到底是老狐狸,情绪一收脑子就灵光了,她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抚着剑鞘上的花纹:“自然,本宫没那么闲。”
卢陵立马竖起了耳朵,另一边的郑修、谢氏和郑灏也是。
“请殿下示下。”郑老太爷心里暗骂,可面上还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儿养在郑府已有一十三年,如今年岁渐长,也该议亲了,本宫此来是为接他回府,毕竟婚事乃人生大事,素来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卿说是也不是?”
郑灏诧异地抬头,全没料到母亲此来是为了他?
郑老太爷、郑修和谢氏都看向他,见他也十分意外,显然对长公主此举一无所知。
“灏儿本为郑家子,这些年养在郑家并无不妥,老臣亦格外偏疼,自幼时起便亲自教导诗书礼仪,殿下多年来不曾问询半句,如今忽然要将他接去……老臣如何舍得?还望殿下看在老臣这把老骨头……”
不等他说完,楚霏开口打断,她淡笑着盯着他:“郑衡,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在通知,明白吗?”
郑老太爷脸颊又抽动起来,缓了片刻才再次出声:“灏儿一直长在老臣膝下,殿下乍然接走……这让老臣如何舍……”
“你舍不得,与本宫有关?”楚霏冷嗤一声,讥讽道,“倚老卖老这套在本宫这里不管用,你也不用卖惨,更没资格指责本宫……当年为何将他留在郑家抚养,个中缘由你心知肚明,需要本宫再次点明吗?”
郑老太爷顿时不说话了。
郑修、谢氏、卢陵以及郑灏都面露不解,可惜那两人没一个给他们解惑的。
楚霏面露嘲笑,哪怕一字未说,也充满了羞辱性。
“灏儿久不在殿下身边,如今能承欢膝下也好。”郑老太爷半晌后道,他已经明白了,但凡他今天敢不允郑灏回长公主府,那府外守着的侍卫就不单单是守门了。
这话就是不得不放手、又要强行挽尊了,好似他多有成人之美,肯为人考虑一般。
只是他想粉饰太平,楚霏却不想给他拉这个遮羞布,她嗤笑道:“郑衡,别搞得像是被逼无奈似的,这些年本宫可没让你郑家白养灏儿,每年500两现银雷打不动,春夏秋冬各色布匹按时送到,器物用品更是不缺……可这些有多少真正用在灏儿身上,你以为本宫不知?”
郑灏猝然抬头,他牢牢盯着郑老太爷,见他半闭着眼没有反驳,便知母亲说的都是真的。
一年500两现银,十三年就是6500两,这还不包括布匹和其他物品,时下寻常世家公子一年的花销有300多两白银便够了,这里面不止是日常花销,还包含衣物、车马、出游、宴饮、送礼等其他开支。
而不包含衣物布匹、器物用品的500两,足以让他过上豪奢无度的浪荡子生活,可这事他竟从不知晓,从小到大他都以为日常的吃穿用度皆来自郑府。
卢陵清楚地看到,长公主这个亲儿子,郑家这位小公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显然长公主之子虽养在郑府,但她每年都给了远超其正常所需的大额费用,只是这事郑家从未告知过郑小公子。
他不由得拧眉,郑家这事做得太不地道,此举是想干什么?离间长公主母子关系?让这位小公子对郑家感恩戴德?
郑灏又看向谢氏,发现她也很意外,倒是大伯郑修面无异色,他便明白了,这事大伯知而大伯母不知。
再想想这些年每季分给家中兄弟姐妹们的那些华美衣料,他还曾暗自感叹过,郑家不愧是世家,底蕴确实深厚……感情那里面还有自家母亲送的,难怪好多次他在其中看到了特别珍稀的料子,理应是贡品的那种。
想到这些,郑灏不禁嘲讽一笑,他也由此想到了郑家隐瞒此事的用意,不外乎就那几个理由,这些年他还当父族这边的亲人多少对他有几分真心,却原来……都是他的臆想。
楚霏扫过几人的神色,看向郑灏:“去收拾东西吧,惯用的带上就行,其他的等回府了再给你添置。”
“是,母亲。”郑灏依言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谢氏暗叹一声,起身屈膝一礼:“殿下,容臣妇去帮着收拾一二。”
“嗯。”楚霏点头应允,目送她离开。
郑修也想跟去看看,只是触及长公主扫过来的眼神后,立时将他给定在了原处。郑老太爷面露颓然,合上眼不再说话了,只管那么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