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方才读来的情绪,此刻变成了她自己的想法。
贺予文内心晃荡摇摆着,生不出追问下去的念头。
她觉着裴灿礼此刻约莫是疯了,才会说出这样不可理喻的话来。
带着他一起去死?
凭什么。
她不过是要坐上那艘船去沪市而已,哪怕他不来,船也不会打翻了,怎么就准备了这如同遗言一样的姿态了。
贺予文心中合计一番,很快冷静下来,平复面上的表情,学着对面一贯的姿态,笑眼弯弯,语气愉悦。
“好呀,我们一起坐船。”
裴灿礼神色看着有些怀疑。
也对,方才还大开大合地闹着,现下这般快地就接受,的确很是可疑。
但只差最后一段时间,贺予文也不吝啬多扮几场戏。
她斟酌片刻,踌躇道:
“不过这样突然,我怕……”
“不要怕,文文。”
裴灿礼打断了话。
“我去和负责的人说,由我来想办法,你什么也不要担心,没事的,没事的。”
话末,他喃喃着重复了两遍“没事”,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着自己。
但贺予文心中只觉恍然。
她想,裴灿礼果然什么都知道,自己明明没有说过打算怎么去上船,他便先一步开口点出了负责人的事。
贺予文心中冷笑,又有些没来由的不安感。
“那,我等你的消息。”
她目露期待,留下了这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心中正在思索其它事,裴灿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最后抱了抱她,便看着她合上门回家了。
关上门,回到屋里。
贺予文坐到凳子上,脸上的表情平静下来。
远山镇不能再待了,去沪市的事也不能再拖着。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开船的人带着她尽早出发,且不要让裴灿礼知道。
今日的事都在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许多原先不在意的细节连结在一起,似乎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最终,一个猜测在脑海生成。
这一猜测并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但,贺予文还是决定去验证一下。
思索许久,一个念头在心间冒出。
有些想法一旦冒出,就很难收回去,会不断地在心中叫嚣着行动。
指尖捏了捏手掌,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自己。
贺予文站起身来,走到家门前。
此刻已是傍晚,外面并没有什么动静,但贺予文还是动作小心地拉开门。
并没有全都打开,只留了一条小缝。
隔壁的裴家门前,此刻并没有人。
贺予文安静地站了一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从家门出来,而后动作极快地跑开。
她一路跑着,躲开了路上的人。
最后停在了当铺门前。
当铺的门紧紧关着,贺予文敲了敲门,有些紧张地等待着。
里面很快传来动静,小跑过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打开了,方襄理探出头来。
看见门外是她,方襄理表情有些意外,他开口道:
“小贺,怎么回来了?”
贺予文拳头握紧了些,有些紧张。
“襄理,里面还有别人吗?”
“就只有我在,怎么了?”
贺予文看着他开口:
“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方襄理的表情有些疑惑,但见她似乎有事,还是让开了些位置,让她进到里来。
当铺的门再次闭紧了,两人坐到桌前,方襄理倒了杯茶递过桌上。
贺予文并未喝,只是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最迟后天,我一定要去到沪市。”
方襄理看着她,皱了皱眉。
“我今早说过了,迟……”
贺予文打断他:
“当铺的账薄,为什么多了一本?”
对方的目光如她所料地惊讶,后又掩饰般推脱着只是留痕备份。
贺予文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悄悄掐着指尖,笃定地开口:
“你们在倒卖东西,最近被查到了,所以得消停些减轻怀疑,才会要迟一天出船。那本多出来的账薄,就是你们用来掩人耳目的,对不对?”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些,方襄理的眉头紧紧皱着,面色复杂地看向她。
“你居然……算了,你既然都知道这些,那你就该知道最近我们不可能开船的,你又何必这样逼迫人。”
“不。”
贺予文摇摇头,继续补充道:
“我不需要上原来那艘大船,哪怕只是艘小船也好,只要能去到沪市。如果你不答应,我现在就去告发你们。”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手表。
银色的,镶着碎钻的表盘。
这样昂贵的外国货物,自然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得到的,这也是她手里最大的证据。
方襄理有些怒意的目光,在看见这只手表时很快收敛下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
贺予文重复了一遍:
“我要去沪市,不管是什么方式。”
方襄理盯着那只手表看了许久,良久,目光才移到她的脸上。
他松了口,“可以。”
“只是,等你到沪市的那一刻,不论是这只手表,还是别的事情,最好都彻底吞进肚子里。”
贺予文点点头,露出一个浅笑。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