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遗言吗?有什么想见的人?吃什么断头饭?”
江陋气若游丝:“我有不想见的人。”
“说。”
“我不想看到皇帝,别让他来见我。”
办事的官员道:“放心,他受着重伤,不会回来的,而且就算回来,也不会来看你。”
江陋眼皮渐沉:“行,没什么事就走吧。”
二十九晚,外传江陋最后的断头饭是想吃皇帝的肉。
三十,东市人山人海,愤愤不平的读书人一大早就在控诉他的罪恶行径,江陋听不清也不想听。
薛光济道:“怎么凌麓书院的人没来?”
一旁的下人道:“凌麓书院学生不多,来与不来都无妨。”
薛光济道:“开办书院的人是皇帝的老师……罢了,说的不错,江山都要易主了,他来与不来都不能代表什么。”
“时辰已到!”
“江陋,你是否承认胡乱编造谣言,让天子权威受损,百姓不安?”
江陋不答。
“是否承认杀了郭春花的儿子?”
江陋不答。
“是否承认……”
“……”
“行刑!”所谓的询问不过是走个过场,所有的证据都被贴在各个醒目的地方,众人早已看过七八遍,期待的就是最后的善恶有报。
第一刀刮在他身上的时候,痛觉还未苏醒,待第二刀下来,他才痛呼出声,可很快又咬住嘴唇,不再发出声音。
萧白欲上前救他,可奈何盯的人实在过多,他只好等待时机。
第三刀,第四刀……
“且慢!”几人骑马朝东市飞奔,手上拿着一个印章,“陛下有令,此人罪大恶极,需要亲自审问!”
“陛下回来了?”众人惊喜,“陛下回来了!”
江陋耳朵嗡嗡直响,他连念他罪名声音都听不确切,更别说外面嘈杂的声音了。
“陛下来救你了,先别睡过去!”
直到看到楚离,他才辨别出了这句话。
意识顿时沉寂,他缩成小小一团,被担架抬起。
“不论什么代价,治好他。”手中的纸条伸进火苗,很快化为一缕青烟,楚离冷声道,“朕对外一律不见人,就说休整几日,现在依旧由太后掌权,谁敢抗命,杀无赦。”
“陛下,外伤不难治,难治的是内伤,受极刑再从狱中出来的人,大部分非死即疯。”更何况是孩童,御医没有继续说下去。
“先把人救活。”楚离批阅奏折,道。
“是。”
半个月后,江陋第一次睁眼,楚离就在身边。
江陋嘀咕道:“我不是说了遗言吗,别让皇帝见到……”又陷入昏厥。
次日御医把脉,道情况转好,只是精神欠妥。
十二月初一,江陋五官渐渐恢复,但无法知晓身处于梦中还是现实中。
大年三十,楚离重新翻案,证明江陋无辜,治了部分官员的罪,但楚远藏得太好,依旧未能动摇根本。
正月初一。
军中捷报,不日前孙象直击敌营,捉拿匈奴的太子,连夜送至京中,楚离赐了一座偏殿,将其软禁在内。
宫中大部分人皆已告假,宫内打扫完毕,楚离让宫女离开,去别处暖身子。
果盘中澄亮的橘子与暖炉相得益彰,与外界霜雪划开一道冷暖的界限。
楚离看着半梦半醒的江陋,低声叹了口气:“怎么被折腾成这样。”
御医说江陋近日会再次醒来,一定要让他分清现实和梦境,否则之后将很难清醒。
楚离坐在他身边,摩挲着粗糙的小手。
午膳用毕,楚离坐在桌上批奏折,毛笔之下墨迹工整。
或许太久没有待在安然的环境,楚离有些许不适应。
侧目而视,簌簌落雪钻入窗棂,化为一滩水,滴落入插着梅枝的长颈瓶内,发出悦耳的声音。
“哗——”
烟花乍响,为天地一白增添了几朵艳丽的花,楚离如玉的手遮住烟花,细碎的光点钻出缝隙,投入楚离眸中,把高高在上的神君拉回了人间。
他怔怔地望着再次飞升的烟花,全然不顾飞雪淋湿奏折。
“咳……下雪天冷,不要把手伸出去。”楚离触电般回神,手率先感受到一阵暖意,江陋站在身边,躬身为他暖手。